我被医院开除那天，九十九名死者家属堵在了门口。

他们抱着遗像，骂我是杀人凶手。

院长把病历摔在我脸上。

“经你抢救的九十九个病人，无一生还。”

“手术成功率为0%，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我盯着那些熟悉的名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们都手术成功了啊。

一年前，我绑定了续命系统。

只要在病人死亡前完成抢救任务，就能替他续命十年，我也能在年终时得到相应奖励。

第一个病人心脏停跳，我跪着按压了四十分钟。

任务完成。

第二个病人大出血，我抽了自己一千毫升血给她。

任务完成。

后来还有车祸、坠楼、火灾。

一年九十九次任务，我没有失败过一次。

可病历显示，他们全死了。

臭鸡蛋不断砸在我身上时，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提醒。

【续命账户已完成年度核算。】

【宿主未救活一人，没有奖励，并于三天后进行抹杀。】

......

“她不是救人的医生，她是把人送进棺材的凶手。”

裴正廷说完这句话，把一摞病历狠狠砸在我胸口。

纸张散了一地。

最上面那份病历，封面上的名字是周秀兰。

六十八岁，急性心梗。

三个月前，她被救护车送进医院时已经没了呼吸。

我跪在急诊室里，按了她四十六分钟的胸口。

她醒过来后，拉着我的手哭，说还想回家给孙子包饺子。

可现在，她的死亡证明就压在那堆病历里。

门口的家属抱着遗像，冲着我不停骂。

“你还我妈！”

“我爸明明进来的时候还有气，怎么到了你手里就死了？”

“黑心医生，出了事就说抢救无效，你们是不是拿病人练手？”

我弯腰捡起那份病历。

“周秀兰不是死在手术台上的。”

人群里立刻有人朝我吐了口唾沫。

“人都烧成灰了，你还敢说没死？”

“你亲手下的死亡通知，现在装什么无辜？”

我翻到最后一页。

死亡时间是五月十七日凌晨一点二十分。

可那天晚上，我明明在监护室见过周秀兰。

她还骂我给她扎针太疼。

护士唐晓也在旁边。

我猛地抬头看她。

“你记得的，对不对？”

唐晓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心里一沉。

“唐晓，你说话。”

“林医生，你别逼我。”

她攥紧手里的文件夹，声音发颤。

“病历上写得很清楚，周秀兰抢救无效。”

“病历是错的。”

“你说错就错？”

裴正廷冷着脸打断我。

“九十九份病历，九十九名患者全部死亡，你还想说是医院弄错了？”

他转身面向家属，叹了口气。

“各位家属放心，医院绝不会包庇任何人。”

“林医生已经被停职，院方会配合调查，给大家一个交代。”

有人立刻喊起来。

“还是裴院长公道！”

“要不是院长主持正义，我们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这种医生就该吊销执照！”

裴正廷转过身，语气忽然放软。

“林晚棠，你年轻，犯错可以改，但不能把责任推给病人家属。”

我盯着他。

“周秀兰不是唯一一个。”

“那些患者都完成了手术，术后也活着离开了抢救室。”

“你还想狡辩？”

他拿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

“这是你的离职通知。”

“今天起，你不再是仁和医院的医生。”

我没有接。

“我要看原始监护记录。”

裴正廷脸色微变，很快恢复正常。

“原始记录已经归档。”

“归档到哪里？”

“行政数据中心。”

我愣住了。

仁和医院根本没有这个部门。

身后的家属又开始推搡我。

有人抓住我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扯。

“你还不滚？”

我踉跄着撞上墙，后脑勺一阵发麻。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

【年度续命任务结算完成。】

【本年度完成任务九十九次。】

【宿主实际救活人数：零。】

【本年度奖励：零。】

我盯着那行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你说救活人数为零？”

系统没有回答。

它只弹出一条新的记录。

【患者周秀兰，续命任务完成。】

【寿命已转移。】

【原账户余额：十年。】

我猛地抬头看向裴正廷。

“周秀兰还活着。”

裴正廷冷冷看着我。

“林晚棠，你连自己做没做错都不敢承认，还想证明谁活着？”

我死死攥着那份病历。

“我没有做错。”

“我救过他们。”

裴正廷转身对家属说道：

“她现在情绪不稳定，先让保安把她请出去。”

保安朝我走来时，系统再次弹出一行红字。

【检测到续命账户异常。】

【请宿主在三天内找回第一笔被转移的寿命。】

我看着满地遗像，第一次不确定，自己究竟是在查一场医疗事故，还是在替某个看不见的东西追回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