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灯会前，裴砚之又忙了起来。

他一连两日没有回西厢房，连送来的饭菜都从热变凉。

第三日清早，我听见院外传来小厮的声音。

“沈姑娘，马车已经备好了。”

“师兄不是说，今日陪我去礼部吗？”

“这......”

“那便算了，我自己去。”

她声音轻轻的，没多久，裴砚之便从外院赶了过来。

“如蘅，今日我陪你。”

我坐在窗边，听着门外一阵忙乱。

裴砚之答应过我，要带我去曲江看灯。

可沈如蘅只说了一句“我自己去”，他便立刻改了主意。

过了半个时辰，他才进来。

“令仪，灯会改到晚上。”

“你不是要陪沈姑娘去礼部？”

“她父亲的案子拖不得。”

“那你去吧。”

他像是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快。

“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他脸色微沉。

“你这是什么话？”

“实话。”

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一会儿，拿出一只小木匣。

“这是给你的。”

我打开，里面是一支白玉簪。

簪头雕着一朵海棠，做工算不上精巧，边角还有些毛糙。

“街上随手买的。”他说，“你以前不是喜欢海棠吗？”

我摸着那支簪子，想起十七岁那年，他进京前曾问我想要什么。

我说不要东西，只要他平安回来。

他那时笑我傻。

如今他送我一支簪子，便像是已经还清了所有旧情。

“喜欢吗？”

我把簪子放回盒里。

“还好。”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我难得抽出时间给你买东西。”

“那便收好。”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总会变。”

裴砚之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来牵我。

“今晚我一定带你去曲江。”

我没有躲开。

不是因为相信他，而是想看看，他还能把这句“一定”说几次。

傍晚，他果然派人来叫我。

我换好衣裙下楼时，裴砚之已经等在门外。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常服，手里还拿着一盏兔形花灯。

“给你的。”

我接过花灯。

“沈姑娘呢？”

他神色一僵。

“她今日累了，不去了。”

我抬头看他。

“是她不去了，还是你终于想起我了？”

“令仪。”

他语气沉下来。

“我只是想陪你过个灯节，你非要把气氛弄得这么难看吗？”

我看着他手里的另一盏花灯。

那盏灯比我的精致得多，灯面上还题着一行小字。

【愿岁岁相依。】

“那盏是谁的？”

裴砚之顺着我的目光看去，随手将灯放进车里。

“买多了。”

我没有拆穿。

马车刚走出两条街，沈府的丫鬟便骑马追来。

“大人，姑娘突然晕倒了！”

裴砚之脸色骤变，立刻掀开车帘。

“怎么回事？”

“她说胸口闷，已经站不住了。”

裴砚之回头看我。

“令仪，我去看看她。”

我问：

“那曲江呢？”

“下次再去。”

“裴砚之。”

他停住。

我看着他。

“你说过，今晚一定。”

他眉心拧紧。

“她真的病了。”

“我知道。”

“你能不能体谅我一次？”

我望着他焦急的神色，忽然松开了手里的花灯。

灯骨摔在车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去吧。”

他怔了一下。

我替他掀开车帘。

“别让沈姑娘等久了。”

裴砚之看了我许久，最终还是下了车。

马蹄声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我一个人坐在车里，手边那盏兔子灯摇摇晃晃。

原来所谓“一定”，也不过是等她一句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