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之直到夜半才回来。

那时我已经卸了钗环，正收拾行李。

他站在门口，看到地上的箱笼，脸色变了。

“你这是做什么？”

“搬去东城的宅子。”

“宅子还没收拾好。”

“我知道。”

“那你急什么？”

我将一件旧衣叠好，放进行囊。

“住在哪里都一样。”

他走进来，按住箱盖。

“你还在为今晚的事生气？”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搬？”

“你不是说，那里离你近吗？”

他被我堵得一愣。

过了一会儿，他才放轻声音。

“如蘅今晚是真的不舒服，我不能不管她。”

“她现在好些了吗？”

“已经请大夫看过了。”

“那就好。”

我继续收拾。

裴砚之看着我冷淡的模样，终于忍不住道：

“令仪，你能不能别总这样阴阳怪气？”

我抬头。

“我说什么了？”

“你什么都没说，才最让人难受。”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却没回答。

我替他想了想。

“要不要我哭一场，再问你为什么每次都选她？”

他脸色难看。

“我从来没说过要选她。”

“可你每次都去了她那边。”

“她父亲是我的座师！”

“那我呢？”

他沉默下来。

“你是陪我长大的未婚妻。”

“只是这样？”

“令仪，你到底想要我说什么？”

我把手里的衣裳放下。

“我想听你说，我比她重要。”

裴砚之的神色明显僵住。

屋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已经不需要他的答案。

他避开我的视线。

“感情不能这样比较。”

我笑了一声。

“你看，你连骗我都不愿意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在长安站稳脚跟。”

“所以我就该一直等你。”

“你等了这么多年，再等一阵又怎么了？”

这句话落下后，他自己也愣住了。

可我却忽然平静下来。

是啊。

我等了三年，等到了他的探花。

如今他还要我继续等，等他站稳、等他得势、等他有一天终于愿意把我放在第一位。

可我已经等不起了。

门外忽然传来沈如蘅的声音。

“师兄，你在吗？”

裴砚之立刻转身。

她站在院中，脸色苍白，手里捧着一只药碗。

“我睡不着，想来问问你，明日进宫谢恩该穿什么。”

裴砚之接过药碗。

“夜里风凉，你怎么出来了？”

“我只是想见你。”

她声音很轻。

裴砚之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解释。

可沈如蘅捂着胸口咳了两声，他便立刻扶住她。

“先进屋。”

我站在门边，看着他将人带走。

那样自然，那样熟练。

像我从未出现过。

我低头打开最后一个箱子。

里面放着母亲留下的绣坊钥匙。

母亲临终前曾拉着我的手说：

“你若不愿嫁人，便守着绣坊。女人这一辈子，总得有一样东西是自己的。”

那时我笑着说，等裴砚之高中，我便去长安。

后来为了给他凑盘缠，我把绣坊交给周嬷嬷打理，自己卖掉了母亲留下的玉镯。

我以为只要陪他走到长安，就能得到想要的安稳。

如今才知道，我不是没有退路。

只是我把所有退路，都让给了他。

我拿起钥匙，写了一封信。

【周嬷嬷，绣坊的事烦你再撑几日。】

【我回去接手。】

写完后，我又补了一句：

【往后，绣坊由我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