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我去了城南。

母亲留下的绣坊就在那条旧巷尽头，门楣上的匾额已经褪了色。

周嬷嬷见到我时，眼圈立刻红了。

“姑娘，您总算肯回来了。”

我握着她的手。

“绣坊怎么了？”

“前些日子接了宫里的绣品，几家铺子都来抢人。老奴年纪大了，实在撑不住。”

她说着，从柜底取出一封账册。

“夫人当年说过，这绣坊迟早要交给您。可您这些年一心等裴公子，老奴也不好催。”

我翻到账册最后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绣坊这几年的进出。

原来母亲留下的绣坊一直在替我赚钱，江南还有几名老师傅等我回去。

我却为了裴砚之，把这些全都搁在了身后。

周嬷嬷小声问：

“姑娘，您这次回来，还走吗？”

我合上账册。

“不走了。”

她愣住。

“那裴公子......”

“他留在长安。”

我看向窗外。

“我也该有自己的地方了。”

回到裴府时，裴砚之正在前厅等我。

他脸色不算好，桌上放着一只食盒。

“你去哪儿了？”

“去见了周嬷嬷。”

“你要接手绣坊？”

“嗯。”

“你一个女子，怎么经营得了那么大的铺子？”

“我母亲能，我为什么不能？”

他一时无话可说。

片刻后，他把食盒推过来。

“里面是你爱吃的桂花酥。我今日特意让人去买的。”

我没有打开。

“谢谢。”

“令仪，你这几日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你以前不会这样。”

“以前的我，也不会一个人来长安。”

他神色一滞。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重吗？”

“是你问我。”

他按了按眉心。

“我承认，这几日冷落了你。可我身在官场，有许多不得已。”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台阶。

“今晚我推了其他事，陪你去曲江。”

我看着他。

“不了。”

“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现在不想了。”

“你就因为我失约几次，连长安都不看了？”

我摇头。

“我看过了。”

“长安很漂亮，灯火很亮，街上也很热闹。”

“只是那里面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裴砚之盯着我，声音沉了下来。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看着他。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座城。”

他脸色一点点变白。

“令仪。”

“我想要的是，你当年说过的那些话。”

“可你到了长安以后，把那些话全都忘了。”

他急忙解释：

“我没有忘。”

“你只是觉得，我可以往后排。”

他站起身。

“我会补偿你。”

“怎么补偿？”

“我可以为你另置宅子，也可以请人照看绣坊。等沈家的事解决，我便迎你过门。”

“等沈家的事解决以后呢？”

“我说了，会有那一天。”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我等了三年，等他高中。

如今他要我再等，等沈家、等仕途、等他终于觉得我值得。

可人的一生，哪有那么多以后。

我从袖中取出那封旧信，放到桌上。

“裴砚之，长安我已经看过了。”

他盯着信纸，手指微微发紧。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回江南。”

“回去做什么？”

“守住我母亲留下的绣坊，过我自己的日子。”

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要因为这点小事离开我？”

我看着他。

“这不是小事。”

“是我终于发现，自己等错了人。”

“林令仪，你别逼我。”

“我没有逼你。”

我将绣坊钥匙放在信上。

“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告诉我，要懂事，要体谅，要往后等。”

“可我不想等了。”

我拎起行李，转身往外走。

裴砚之追到门口，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你当真要走？”

我回头看他。

他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可这一次，我没有心软。

“长安很好，但不是我的长安。”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可从今日起......”

“有我的地方，才是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