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顾承川带我去了御窑厂。

“上午的事，别再想了。”

他替我系好围巾，语气重新缓和下来。

“今晚我陪你看开窑，就我们两个。”

十年前，他送我的第一件礼物，是一只歪歪扭扭的陶瓷兔子。

那时，他牵着我的手说，等我们长大，一定陪我看一次真正的窑火。

我把这句话记了十年。

如今，窑火就在门后，他也终于站在了我的身边。

可就在检票前，陆淮打来了电话。

“承川，宋栀的陶偶摔碎了。”

“她把自己关在休息室，谁叫都不开门。”

顾承川脸色骤变。

“你怎么看的人？”

“我说了她两句，她哭得喘不上气。你赶紧回来。”

电话刚挂断，顾承川便转身往外走。

我下意识拉住他的袖口。

“还有五分钟就开始了。”

“你先进去。”

“你说过陪我。”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眉头一点点皱紧。

“宋栀现在把自己锁在里面。”

“陆淮陪着她。”

“陆淮劝不动！”

他的声音骤然抬高，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顾承川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强压怒火。

“江杳，我今天已经推掉婺源陪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下午，他明明一直在替宋栀修陶偶。

可到了他嘴里，却成了为我牺牲了一整天。

我慢慢松开手。

“你去吧。”

顾承川把门票塞进我掌心，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别又摆出这副委屈样。”

“有话就说，没人逼你什么都忍着。”

说完，他拦下一辆出租车，很快消失在街口。

检票员看了看我手里的两张票。

“另一位还来吗？”

窑门缓缓打开，炽热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

我却只想起刚才那句——

没人逼我忍着。

可我说陶偶少了一只，他们劝我别计较。

我说纪念瓷片没有做完，他们让我再等等。

如今，我只想让顾承川陪我看一场窑火，他却问我还想怎么样。

“不来了。”

我将两张票一起递了回去。

回到民宿后，我开始收拾行李。

九点半，顾承川发来一张照片。

宋栀眼睛红肿，那只碎掉的陶偶已经被重新粘好。

顾承川和陆淮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像是共同完成了一件多重要的事。

照片下面，只有两条消息。

【你怎么没看完？】

【算了，回来再说。】

十分钟后，楼下传来他们的声音。

宋栀哽咽着问：

“杳杳是不是因为我才走的？”

陆淮冷笑一声。

“你少往自己身上揽。”

“她就是看不惯我们都围着你。”

片刻后，顾承川疲惫地开口：

“她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

“等旅行结束，我会和她好好谈谈。”

宋栀还想说什么，他却不耐烦地打断：

“别提她了，扫兴。”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地落进房间。

没有人上楼。

我将公寓钥匙和那本写了十年的旅行手账装进快递袋。

随后拉上行李箱，关掉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