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陆淮在门外敲了两下。

“江杳，出发去婺源。”

我隔着房门回答：

“脚疼，不去了。”

顾承川的声音很快传来。

“昨天不是已经好了吗？”

“又磨破了。”

门外安静片刻。

再开口时，他已经没了耐心。

“那你留在民宿。”

“陶艺店上午会把三只陶偶送来，你记得签收。”

“别为了闹脾气，连这点事都不管。”

楼下，宋栀轻声催促：

“承川，摄影师说再晚就没有晨雾了。”

顾承川应了一声。

临走前，陆淮还在笑。

“别搭理她。”

“每次闹脾气都等着人哄，你们越管她越来劲。”

宋栀小声问：

“万一杳杳自己跑出去呢？”

“她能去哪儿？”

陆淮语气笃定。

“她脚还伤着，能真把我们三个扔下？”

片刻后，顾承川淡淡开口：

“不用管她。”

“等她想明白，自己会出来。”

他们笃定我舍不得离开。

就像他们笃定，无论把我落下多少次，我都会自己追上去。

院门关上后，汽车很快驶远。

我拖着行李下楼，将房卡放到前台。

工作人员看见我的行李，愣了一下。

“江小姐，您要退房？”

“嗯。”

“可顾先生说，您会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我没有解释，只把房卡推了过去。

“陶艺店送东西过来后，麻烦替他们收一下。”

“您的陶偶呢？”

我停顿片刻。

“没有我的。”

离开民宿时，宋栀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她站在婺源的晨雾中，顾承川和陆淮一左一右陪着她。

配文只有一句：

【我们的十年，重要的人一个都没少。】

顾承川点了赞。

紧接着，群里弹出陆淮的语音。

“江杳，你差不多得了。”

“我们出来玩，不是专门哄你的。”

顾承川没有问我的脚怎么样。

他只回了一句：

【不用管她，先拍。】

出租车驶出景德镇时，陶艺店打来了电话。

“江小姐，三只陶偶已经烧好了，您现在方便签收吗？”

我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道。

“不方便。”

“那您的朋友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晚上会回去。”

工作人员应了一声。

“好的，陶偶很完整，一只都没少。”

一只都没少。

我握着手机，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对方再次询问，我才轻声回答：

“嗯，给他们吧。”

列车开始检票。

我退出群聊，关掉手机，拖着行李穿过闸机。

站台上风很大。

我忽然想起十年前，顾承川和陆淮一左一右站在我身边。

他们说以后不管多远，三个人都要一起走。

可后来，他们走得越来越快。

我留在后面，追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三只陶偶被摆上桌，我才终于明白。

不是我走得太慢。

是他们的以后里，早就没有我了。

列车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我也不会再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