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出去不到三分钟,群里炸了。

第一个@我的,是体委张野。

"全班都去,就你不去?你什么意思?"

我打字。

"家里确实有安排。"

"班长好心请客,你摆什么架子?"

"我没有摆架子。我——"

"解释什么？去不去,一句话的事。"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凉。

第三个跟上来,是周雅。

"人家家里有事嘛。比咱们全班都重要。"

这人平时跟在林知予后头,一口一个"知予姐"。

"我很早就约好了全家一起出去旅游。"

“机票早就定好了。”

我把消息连同行程安排一起发出去。

群里静了两秒。

"和家人一起旅游的时间多了去了，非得挑这种时候。"

"说白了就是不想去。”

“不想去就直说,别拿家里人挡。"

"大孝女,群里第一。"

“别这么说，和家人的旅游也很重要的。”

我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壳。

指节硌得疼。

林知予出来了。

"令仪，大家都去，就你不去这多没意思啊。”

“和和家人一起的时间很多，咱全班一起的时间可就这一次啊。”

轻飘飘一句。

像一只手,把我往上架了半尺。

群里立刻有人接话。

"你就去吧。别搞得大家都尴尬。"

"班长多好的人。你这不是让她下不来台吗?"

"一张机票几千块,她说包就包。你还挑三拣四。"

我沉默半晌。

“班长，你平时都比较节约，这次怎么这么舍得啊？”

“我平时是省，但毕业前想给大家留个念想，令仪，你是在怀疑我别有用心吗？”

林知予发的语音，声音很委屈。

周雅立刻跳出来：

“沈令仪你什么意思？班长自掏腰包，你不领情还查账？”

张野也跟着附和：“就是，班长为了咱们容易吗？”

“不想去直说，别在这阴阳怪气。”

“平时抠门怎么了？对同学大方一次还要被怀疑，真寒心。”

我盯着屏幕，手指用力敲下一段字：

“我没说不领情，只是觉得不合常理。”

林知予：“算了，别怪令仪，是我考虑不周，让她为难了。”

群里立刻有人接话。

"班长你也太好说话了。"

"换我早不乐意了。"

"一片好心,喂了狗。"

我一条一条看完。

一条都没回。

手机又亮。

是林知予。

"十三天呢。一辈子能有几次?"

"大家都去。少了你,多可惜。"

我盯着"可惜"两个字。

又打了一行过去。

"真的去不了，家里有安排。"

“提前很久就约好了。”

她第三条回过来。

"票我都订了。你那份,我也订。"

我把手机扣在床单上。

屏幕又亮了一次。

我翻开。

群里,林知予发了新消息。

"机票我先订了。"

"多订了一张。"

下一条。

"沈令仪,你要是改主意,随时说。"

下面一排赞。

我往下划。

一排,又一排。

我数了一下。

三十七个。

三十七个人,点了同一个赞。

门被推开了。

室友回来了,手里拎着一杯奶茶。

"你怎么还窝着?群里都在喊你。"

"我不去。"

"哎哟我的姐。"她把奶茶往桌上一放,"班长有钱,班长乐意。”

“你跟着去吃去喝,不香吗?"

"你当出去散心。别不合群。"

"不合群"三个字,她咬得很重。

"一个人就一万多，你真的不心疼？不觉得可疑？"

"我心疼什么?她包得起。"

"你就出个护照钱,剩下白赚。"

她吸了一大口奶茶。

"你啊,就是想太多。"

"全班都去,就你一个人在家躺着。传出去多难听。"

"到时候谁还跟你一小组?"

我没说话。

十点半,手机又响。

是班委打来的。

"令仪,我说句掏心窝的话。"

"这事你别硬顶。全班都报名了,你一个人拧着,显得你多特殊。"

"知予票都订了。你不去,那钱就白扔了。"

"白扔的钱,你不亏心?"

我说了一句。

"那是她自己要订的。"

电话那头笑了。

"你这话说的,多没良心。"

挂了。

我点开群。

林知予又发了。

"还有谁没交身份证号?"

"我再等十分钟。"

底下有人回。

"@沈令仪最后三分钟。"

"@沈令仪表格就缺你一格。"

"@沈令仪你不去,你那格我就填'弃权'了。"

三行,三声点名。

我盯着那三个"@";

手机的光,照在我脸上。

“我不去。”

我把屏幕按灭。

黑暗里,我的心跳得很沉。

那点不安,一点一点漫上来。

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