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里的议论声浪骤然拔高。

我深吸了一口气。

沈淮安从小到大的衣服确实全是我买的，包括他内裤的尺码我都一清二楚。

“林晚晴，沈淮安今天代表学校去省城参加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封闭答辩，他人不在场，你挑这个时间放录像，算盘打得挺响。”

我抬眼直视台上的年轻姑娘。

“我只说一句，视频里的内容，是我在管教自家孩子。”

林晚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麦克风把她的嗤笑声放大到了每一个角落。

“自家孩子？顾轻舟，你别装了！大家凭你博士毕业的年份算，你撑死也就二十八九岁！”

“沈淮安十八岁！你十岁就能生得出这么大的儿子吗？”

全场爆发出一阵哄笑。

连校长的眉头都拧成了一个死结，眼底的失望彻底掩盖了原有的信任。

“简直不知悔改，满口胡言乱语！”

张处长怒斥：“顾轻舟，请你立刻离开，不要在这里继续丢人现眼！”

我整了整袖口，没有再多说半句废话，转身朝着礼堂大门走去。

身后传来林晚晴义正辞严的宣告。

“散会后，我会亲自将相关证据提交校纪律委员会，绝对不让任何受害者含冤忍垢！”

走出行政楼，冷风扑面而来。

手机屏幕亮起，跳出几条微信消息。

沈淮安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清晨六点。

【妈，省城考场全封闭，手机上交前最后给你报备一声。答辩后天下午结束，我想吃排骨。】

我按灭屏幕。

三十七岁，为什么大家都以为我二十八九岁？

学校人事处的加密系统里当然躺着我的身份证信息，但普通师生和教务处无权越级查阅。

当年我十九岁读大二时休学生育，落下的课程比同龄人花了更多时间去补。

我公开履历上的博士毕业年份和二十八九岁毕业的博士一样。

加上我骨相偏幼，林晚晴又没权限查人事档案，自然算歪了我的年龄。

至于张处长，他但凡按规矩去人事处调一眼我的完整档案，这出闹剧都不会发生。

可惜，他太急着讨好校董了。

沈淮安刚进大学那天，就冷着一张脸跟我划清界限。

“顾老师，在学校别叫我小名，别让同学知道你是我妈，我不想大学四年活在导员亲妈的阴影里。”

当时我乐得清闲，直接把饭卡拍在他脑门上。

“求之不得，零花钱每月固定两千，多一分没有，出门右转装不认识。”

结果倒好，这倒霉孩子为了避嫌立下的规矩，如今成了别人扣在我头上的烂泥。

我踩着落叶走到办公楼三楼。

系公共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我推开门，林晚晴正指挥着两个勤工俭学的学生，把我桌上的教案和私人物品往纸箱子里胡乱塞。

“你们在干什么？”我出声问道。

两个学生吓了一跳，手里的书本掉在地上，神色慌张地低下头。

林晚晴转过身，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神情自若。

“张处长刚才下达了口头指令，暂停你金融系的一切管理行政职务。”

“从现在开始，这间独立工位由我接管。”

我走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签字笔，扔在桌面上。

“撤职需要校党委会红头文件，口头指令不具备行政效力。把我的东西放回去。”

林晚晴轻蔑地挑起嘴角，从手提包里抽出一份盖着教务处公章的通知函，直接拍在凌乱的桌上。

“红头文件？顾老师，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低头扫了一眼。

【关于暂停顾轻舟同志金融系辅导员职务及扣发第四季度综合考评津贴的决定】

落款正是教务处张处长的签名，日期赫然是今天上午。

而在那张通知函的下方，还压着另一份表格。

那是本年度青年骨干教师的十万元安家补贴确认单。

上面原本属于我的名字已经被红色签字笔重重划掉，旁边工工整整写着林晚晴三个字。

“看清楚了吗？”林晚晴抱着双臂，踩着高跟鞋逼近一步。

“校董会已经启动了紧急审查程序，你名下的所有教师福利全线冻结。”

林晚晴扬起下巴，字字带刺。

“顾轻舟，你如果稍微识相一点，现在就自己写一份辞职报告，承认自己失德引咎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