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酸脂玉露羹”，我足足在厨房熬了两个时辰。

烟熏火燎中，我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腹部却始终源源不断地传来一股温暖的灵力。

小金在帮我抵御灶台的火气。

等我端着白玉碗回到前厅时，柳含烟正倚在老太君膝下说笑。

我走上前，将碗轻轻放在桌案上。

“姨娘，汤熬好了，趁热喝吧。”我语气平静。

柳含烟眼珠一转，伸出带着长长护甲的手指，刚碰到碗沿，便夸张地惊呼一声。

“哎呀！好烫！”

她手腕一翻，那碗滚烫的汤汁直直朝我手背泼来。

我眼神一凛，本能地侧身避开，汤汁尽数泼在了青砖地上，溅起一地的甜腻。

“夫人这是做什么？”柳含烟眼眶瞬间红了，泪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妾身不过是觉得烫，想让夫人端着喂我。夫人若是不愿便罢了，何苦要将这滚汤往妾身身上泼？”

她一边哭，一边瑟缩着往裴玄祯怀里躲。

裴玄祯紧紧搂住她，抬头看向我时，温润的眼眸里多了一丝责备。

“窈窈，你今日是怎么了？做事这般毛躁。”

“含烟怀着身孕，受不得惊吓。你若是心中有怨，大可冲着本侯来，何必为难一个孕中之人？”

老太君放下茶盏，深深地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楚窈，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原以为你是个识大体的，却不想嫉妒心竟如此之重。”

“既然你心不静，那便去侯府的祠堂跪着抄写《楞严经》吧，什么时候抄完一百遍，什么时候再出来。”

我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的汤汁，再看看那相拥取暖的两人。

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无尽的嘲讽。

“妾身知错，这就去祠堂领罚。”我没有分辨半句，转身便走。

小金在肚子里气鼓鼓地哼哼。

“娘亲别怕，再等一天！明天小爷的仙骨就全部安顿好了。”

“到时候，咱们把他们的脸打得啪啪响！”

祠堂里阴冷潮湿，十八代镇北侯的牌位高高供奉着。

我跪在蒲团上，提笔在宣纸上落下墨迹。

腹中的温热感越来越强烈，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正在我的血脉中流淌。

不知跪了多久，祠堂的门被轻轻推开。

裴玄祯提着一盏琉璃宫灯，缓步走了进来。

他将灯放在案头上，又从食盒里端出一碗清粥。

“窈窈，手冷不冷？”他温声问着，试图来握我的手。

我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裴玄祯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叹息。

“你还在生本侯的气？”

“含烟她性子娇纵了些，可她腹中毕竟是侯府的根。本侯夹在你们中间，也是左右为难。”

“你是本侯明媒正娶的妻，这府里未来的尊荣都是你的。你多忍让几分，日后孩子生下来，本侯让他第一个给你磕头认错，可好？”

他这副端水大师的模样，真是令人作呕。

我低着头，继续抄写经文，声音不悲不喜。

“侯爷言重了，妾身在佛前静心，不敢有半分怨气。”

裴玄祯深深看了我一眼，留下清粥，叹息着转身离去。

“你且静静心吧，明日太医会来给含烟请平安脉。”

“届时你便出来沾沾喜气，也算咱们一家人和睦。”

听着门轴合上的声音，我停下了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明日？

沾喜气？

只怕明日，你们迎来的会是这侯府最大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