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秦的手在方向盘上握得很紧，指关节都泛白了。

他没敢再说话，连后视镜都不敢看一眼。

我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风景飞速倒退。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过去三年的画面。

那时候我怀着孕，孕吐严重，什么都吃不下。

沈曼天天在餐桌上作妖，不是嫌弃汤太淡，就是嫌弃菜太老。

我每每和她针锋相对，气得摔筷子。

陆潮总是那个和事佬。

他会细心地把鱼刺挑干净，放到我碗里。

然后转头温和地对沈曼说：“曼姨，哆哆怀着孕辛苦，您别跟她计较，要是饭菜不合胃口，我再让阿姨给您单做一份。”

沈曼当时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就你是个好人。”

那时候我觉得沈曼不可理喻。

现在回想起来，她那个白眼，分明是看穿了一切的嘲弄。

她是在笑我瞎。

陆潮用一碗挑干净鱼刺的肉，就把我哄得团团转。

而他在外面，给另一个女人买了一套几千万的别墅。

还养了一只布偶猫。

我知道陆潮是对猫毛过敏的。

以前我养过一只小土狗，怀孕的时候，陆潮说狗身上有细菌，硬生生把狗送去了乡下亲戚家。

我说我不介意。

他握着我的手，深情款款：“我介意。哆哆，你和孩子是我最重要的宝贝，我不能让你们有一点闪失。”

我信了。

感动得一塌糊涂。

现在想想，他不是怕细菌。

他只是纯粹不想家里有宠物。

但在云栖锦绣，他却愿意忍着过敏，陪着那个女人喂猫。

真伟大。

车子停在律师事务所楼下。

我推开车门。

“老秦。”我叫住他。

“太太。”他赶紧下车，低着头不敢看我。

“今天的事，我知道你会告诉他。”我理了理衣摆，“告诉他无妨。但如果你连我去哪了都说不清楚，你这份工作，也就到头了。”

老秦的汗都下来了，连连点头。

我踩着高跟鞋走进大堂。

卓尔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业内顶尖的婚姻财产律师。

我没有预约，直接推开了她办公室的门。

她正低头看卷宗，抬头看到我，愣住了。

“廖哆哆？稀客啊。”她摘下眼镜，“陆太太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帮我查个人的资产底细。”我把包放在桌上。

“谁？”

“陆潮。”

卓尔拿水杯的手顿在半空中，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你认真的？”

“无比认真。”我看着她，“顺便查一下他名下，以及他公司名下，有没有大额的资产转移。特别是一个叫孟蒹葭的女人。”

卓尔没有废话，直接打开电脑。

“孟蒹葭？”她敲击着键盘，“陆潮公司那个新来的艺术总监？”

“你认识？”

“听说过。”卓尔冷笑一声，“圈子里有点名气。标榜自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家，画出来的画没人买得懂，但架不住有人愿意砸钱捧。”

“查查她。”

卓尔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五分钟后，她把屏幕转向我。

“看吧。”

屏幕上是一份房产登记信息。

云栖锦绣16号楼，面积四百五十平。

产权人：孟蒹葭。

购入时间：两年前。

正是我生下女儿的那一年。

“还有更精彩的。”卓尔点开另一份文件，“陆潮公司在半年前，设立了一个‘蒹葭艺术基金’。名义上是扶持青年艺术家，实际上，过去半年，这只基金已经从陆潮的公司抽走了将近三千万的资金。”

三千万。

我看着那一排零，觉得有些刺眼。

陆潮上个月还在跟我抱怨，说大环境不好，公司资金链紧张，让我把我名下那套小公寓抵押出去，帮他周转一下。

我当时二话没说，就把房产证给了他。

“哆哆。”卓尔看着我，语气严肃，“你公公刚走，遗产刚分完。你名下分到的那些股份和现金，现在在谁手里？”

我心里猛地一沉。

“在陆潮那儿。他说他找了专业的信托机构，帮我打理。”

卓尔猛地一拍桌子。

“糊涂！”

我没说话。

不是糊涂。

是信任。

我给了他全部的信任，他拿去给另一个女人筑了爱巢。

我站起身，拿起包。

“卓尔，帮我冻结那套公寓的抵押程序。”

“没问题。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回家。”我笑了笑，“好戏才刚刚开始。”

晚上八点，我坐在家里的沙发上。

门锁响了。

陆潮拎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走进来。

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在门口，换上拖鞋走到我身边。

“哆哆，今天去送曼姨，辛苦了吧？”他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看着他的眼睛。

深邃，清澈，写满了关心。

“不辛苦。”我淡淡地说。

他把蛋糕盒打开，推到我面前。

“城南那家你最喜欢的抹茶慕斯，我排了一个小时队才买到。”

我看着那个绿色的蛋糕。

突然觉得反胃。

“陆潮。”我叫他。

“嗯？”他笑着看我，“怎么了？”

“跨国会议开得顺利吗？”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破绽。

“挺顺利的，就是太费脑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看着他，微微一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