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司时，邮箱弹出一封旧邮件。

【广州岗位调动意向——待本人最终确认。】

一个月前，HR已经告诉我，部门和岗位审批都走完了。

只差我本人点头。

我一直没回。

那时我总觉得，这座城里还有什么值得我留下。

现在再看那封邮件，我第一次没有立刻关掉。

到了周六早上七点十二分，公司前台打来电话。

“许宁，楼下有个孩子说是你弟弟。”

我赶下去。

阳阳抱着书包坐在沙发上，脚边放着水杯、外套和一袋面包。

送他来的周叔叔已经走了。

前台递给我访客登记表。

“他说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

我只是不曾同意。

阳阳看见我，立刻跑过来。

“姐，妈妈说今天你带我。”

“她还说什么？”

“她说你一个人，时间最好调。”

七岁的孩子只是复述。

我却半天没说话。

九点有季度汇报。

我联系妈妈，不接。

周叔叔，关机。

最后只能把阳阳带进公司休息区，请行政帮忙看一会儿。

汇报做到一半，门被推开。

阳阳抱着水杯站在门口。

“姐，我拧不开。”

十几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我起身替他拧开。

领导只说了一句：

“先安顿好孩子。”

越客气，我越难堪。

晚上八点多，妈妈才出现。

手里提着两盒婚宴打包菜，脸上还带着妆。

“阳阳今天没闹吧？”

我把书包递过去。

“以后别再把他送到我公司。”

她脸上的笑淡了。

“什么叫把他送来？他是你弟弟。”

“所以应该由他爸妈负责。”

“我们今天走不开。”

“你去参加婚礼，不是急诊。”

她脸一沉。

“许宁，你现在越来越没人情味了。”

她把打包袋塞给我。

“行了，别摆脸色。给你带了菜，明天热热吃。”

我低头。

清蒸鱼只剩鱼头。

排骨盒里全是被夹剩的骨头。

小时候她参加饭局，会提前把我爱吃的虾和肉夹进干净盒子。

现在她也还记得给我带。

只是轮到我时，已经只剩桌上没人要的。

我把袋子放回她手里。

“你们自己吃吧。”

她张嘴要骂，阳阳困得打了个哈欠。

她到底忍住，拉着孩子走了。

第二天下午，爸爸发来许妍秋季研学的家长确认单。

备用紧急联系人那栏写着我的名字。

【我跟你陈阿姨有时候接不到电话，填你最保险。】

我回：【删掉。】

【就留个电话，又不是真让你干什么。】

【删掉。】

他没回。

周三下午四点四十，我正在会议室，一个陌生号码连续打了三遍。

“请问是许妍姐姐吗？”

“孩子研学摔伤，现在在儿童医院。”

“她父母的电话一直没人接，研学确认单上的备用联系人只填了您。”

我握着手机，指尖一点点发凉。

爸爸没有删。

电话那头又催。

“孩子一直哭，说姐姐会来。”

我抓起外套往外走。

电梯下降时，我给爸爸发消息。

【我去医院。最后一次。】

消息没有被读。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下午学校提前结束研学。

爸爸和陈阿姨原本答应去接。

临时买了电影票。

两个人的手机，一起调了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