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妍手腕骨裂。

我赶到医院时，她已经哭得眼睛通红。

老师不停道歉。

“她爸妈一直没人接。孩子说姐姐会来，我们只能给您打电话。”

我陪她拍片、打石膏，又去窗口拿药。

许妍抓着我的袖口不松。

“姐，我爸是不是生气了？”

“不会。”

“那他为什么不来？”

我看了眼手机。

十一通电话。

爸爸一个没接。

晚上七点二十，他和陈阿姨终于赶到。

许妍一看见他们就哭了。

爸爸确认只是骨裂，明显松了口气。

转过头，他先皱眉。

“怎么送这家医院？中心医院不是更近？”

“学校送来的。”

“那你到了不会转？妍妍最怕这家医院，你看眼睛哭成什么样了。”

他在电影院的时候，我请假陪许妍检查。

现在终于来了，先挑的却是我的错。

我把缴费单递过去。

“三千八百六。”

爸爸脸色僵了一下。

“你先垫着不行？”

“不行。”

“许宁，你最近是不是掉钱眼里了？”

“为什么没删我的备用联系人？”

“都这时候了还说这个？”

“为什么？”

他被问烦了。

“因为你在本市，又没孩子拖着，时间最好调，当然填你最方便！”

话出口，他自己也停了一下。

我没说话。

原来答案这么简单。

不是因为我是姐姐。

只是因为我最方便。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

妈妈。

【阳阳下周三看牙，你怎么一直不回？我都约好了，你记得请假。】

我回：【我说过没空。】

语音立刻砸过来。

“去海岛玩十三天你有空，陪亲弟弟半天没空？你现在到底把谁当家里人？”

医院走廊很吵。

我却突然听得异常清楚。

旅行时，没有我的位置。

可孩子要接、医院要跑、宠物要养，我永远排第一。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的人生最好让路。

我把缴费截图发给爸爸。

“今晚转我。”

随后分别在两个家庭群里发了两句话。

【所有接送人、备用联系人、紧急监护人，把我的名字删掉。】

【真有急事，找你们朋友圈里的“一家人”。】

爸爸脸彻底沉下来。

“许宁，你差不多得了。过两天气消了，你还能真不认爸妈？”

手机正好响起。

公司人事。

“许宁，广州岗位的部门审批和岗位审批都完成了，现在只差本人最终确认。”

“最后提醒一次，最低驻岗三年，中途原则上不接受调回。”

爸爸还在旁边说：

“一家人闹归闹，你还真能跑了？”

我看着他。

“我考虑清楚了。”

“确认调岗。”

人事又问了一遍。

“确定？”

“确定。”

“好，我现在帮你提交本人确认。”

十几秒后，系统通知弹出来。

【异地调动确认完成。报到日期：10月30日。】

爸爸还皱着眉。

“你刚才说什么？”

我按灭屏幕。

“没什么。”

第一次拉出行李箱，是以为妈妈要带我旅行。

第二次，是以为爸爸终于也想起了我。

第三次,我准备自己走。

而这一次，不是谁来接我。

也不等谁给我留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