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也锁上。”

商衡指着我，命天兵动手。

两条锁月链朝我飞来。

我刚从碎纸里爬出来，头上还顶着半张日历，根本没弄清眼前发生了什么。

大哥已经挣开半截锁链，挡到我面前。

铁钩穿过他的肩膀。

他闷哼一声，膝盖重重落地。

“幺幺，回去。”

“别看。”

我盯着他的白发。

“大哥？”

我睡觉前，他还说要带我去人间看花。

每年开春，他都会把我揣进袖子里，让我坐在树梢上等第一朵花开。

可眼前的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连抬手摸摸我的力气都没有了。

雨禾爬过来，用身体挡住我的腿。

“幺幺不怕。”

“四姐在这儿。”

我想叫她，却先闻见她身上的血味。

她背后少了九根雨骨。

每喘一口气，肩膀都会跟着发抖。

秋临只剩一道淡淡的影子。

他还是撑着岁轮站起来，挡在另一边。

岁晚的头发全白了。

她看见我，眼泪立刻掉下来。

可她没顾上哭。

她从地上捡起仅剩的半页日历，塞进我手里。

“饿了吧？”

“先吃。”

纸上沾着她的血。

我肚子明明很空，那点饿意却突然没了。

我抓住她的手腕。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灰色烙印。

一道。

十道。

五十道。

九十九道。

“这是什么？”

岁晚往回缩了缩。

“姐姐画着玩的。”

“为什么他们也有？”

“大家一起画的。”

她撒谎时不敢看我。

跟从前偷吃我的年糕时一模一样。

商衡在一旁笑了。

“那是枯岁烙印。”

“每一道，都是一年。”

“他们明明不知道失年藏在何处，却为了不让我找到你，抢着认下了罪。”

我低头咬了一口日历。

纸页中的岁气碎开。

连同兄姐不敢让我知道的记忆，一起涌进脑海。

我看见大哥用血催开春花。

看见四姐趴在云池边，被人抽走雨骨。

看见七哥背着亡魂走过漫长的秋路。

也看见岁晚每年从自己命里撕下一点岁气，偷偷送进旧日历。

我一直以为自己吃的是纸。

原来不是。

是大哥没吹完的春风。

是四姐没舍得喝的那碗水。

是七哥走烂双脚才留下的归魂路。

也是岁晚一寸一寸白掉的头发。

商衡将掌轮令插入岁轮。

“没有月份，没有神籍，还靠吞食旧历活着。”

“这样的祸物，本就不该存在。”

“行刑。”

岁轮缓缓向前。

大哥额前最后一缕黑发变白。

人间刚开的第一朵花，也跟着合上花瓣。

我走到岁轮前，伸手按住轮缘。

年火烧焦了爪子上的毛。

商衡冷笑。

“你连名字都没写进天历，拿什么拦？”

我没有理他。

我回过头，重新数了一遍兄姐腕上的烙印。

九十九道。

一人九十九道。

他们连那一年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却因为怕我醒来受苦，认了九十九年的罪。

“你们罚了他们九十九年？”

商衡扬起下巴。

“是又如何？”

我掰着爪子算了算。

“那我从你们命里，拿走一百年。”

商衡刚要笑，我已经朝他轻轻一抓。

一根金色命线从他胸口飞出。

他的鬓角瞬间染白。

皱纹从眼角爬满整张脸。

一年。

十年。

五十年。

他转身想逃，却被命线拖回岁轮前。

轮心那道空痕轰然亮起。

第十三道月纹顺着我的掌心铺开。

岁轮停下。

片刻后，倒着转了一格。

兄姐腕上的第一道烙印同时裂开。

大哥掌心熄灭九十九年的春纹，冒出一点新绿。

闻朔盯着我额间的月纹，终于想起自己曾在旧历残卷中见过的记载。

他扔下星盘，跪在地上。

“十三月不是年兽。”

“她是被天庭从历法中抹掉的旧历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