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帮我们周转吗？”盛宴问道。

张蔡点了点头：“她冰雪聪明，一手账目打理得条理分明，连相国管仲都颇为赞赏。我跟她有过交情，有她从中调拨，竖刁便不好刻意阻拦刁难。”

盛宴走向了灶台：“好，我来搞定君上，你去拿下姜嫣！”

晚上，看着有些垂头丧气的张蔡，盛宴挥了挥手上的盐引，“张大人，搞定了吗？”

张蔡重重叹了口气，肩头一垮：“别提了，姜嫣不肯松口，她说宫中有规制，骤然增调大量物料，必须要有充足由头，任我磨破了嘴皮，她到底是没有松口。”

公输制在一旁建议道：“要不我们暂且缩减规模，先用现有存量卖着？”

“不成。”盛宴摇了摇头，“小打小闹成不了事，如果备货不够，我们就被动了，这样，我明日亲自去会一会她！”

“这丫头的脾气倔，拒绝了的事情不可能再答应的，易老弟，我再想别的办法。”

“不试试怎么知道，张大人，明天你带我走一遭。”

第二日，盛宴做好了齐桓公的早膳之后，便在张蔡的引领下，来到了后宫偏殿姜嫣的账房。

小院地方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摆着几个大竹筐，里面全是竹简，几个小吏正蹲在地上翻找着什么，连大气都不敢喘，气氛压抑得很。

“这是怎么了？”盛宴低声问道。

“昨天有三十朋钱的账没对上，这不是让他们查着呢。”

“那没错啊，一朋铜钱对不上也得核实。”前世盛宴就是因为忽略了账面上细微的差额，才给了石疏陷害自己的机会。

那些翻找竹简的小吏闻言停下了手上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张蔡尴尬地咳了一声，“诸位，你们继续，继续。”

“你是什么人？”一个女子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深衣，袖口绣着极淡的云纹，头发松松挽了个髻，插着一支素玉簪，除此之外，浑身上下再没有一件首饰。

“在下易牙，是君上新任命的膳令，姑娘是......”

“这就是姜嫣。”张蔡小声说道。

“见过姜女史。”

“是为了昨天张大人来说的周转之事吧？”姜嫣打量了盛宴一下，“进屋说吧。”

姜嫣让人搬来了两把椅子，自己坐到了案后。

“易膳令，这几日我也耳闻了一些你的事情，据说君上对你的膳食非常满意啊。”

她眉眼生得干净清丽，一双眼睛澄澈动人，看着温婉，但仿佛能瞬间看透他的心思。

看着面前的姜嫣，盛宴略有些不自在，在张蔡的清嗓提醒下才回过神来。

盛宴取出了怀中的盐引，递到了她的面前：“姜女史，我来此借贷，也是为了君上的膳食，我自制的精盐君上十分满意，所以我想建立作坊......”

姜嫣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易膳令，君上乃至整个后宫所用之盐，怕是也用不了多少，根本不需要建什么工坊，你若是不肯如实相告，那么便请回吧。”

“呃，姜女史果然冰雪聪明，我其实......”

“送客！”姜嫣此时心里认定了这是一个油嘴滑舌的家伙，半句话也不想和他多言，已经低下头去拨弄算筹了。

“走吧易老弟。”张蔡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

盛宴离开之前先是看了一眼姜嫣手上的算筹，又看了看案角那碗冷掉的粟米粥。

随后笑了笑：“姜女史，我会再拜访的。”

回去的路上，张蔡苦笑了一下，“易老弟，我说什么来着，那丫头风吹不入，雨打不透，还是另想办法吧。”

“我倒是觉得这是好事，如此讲原则的人，只要我们真的让她认可，那么这件事情也就成了，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她绝对无法拒绝的礼物，走走走。”

回到院里，盛宴对公输制喊道：“公输先生，我还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东西。”

“这次又是什么炊具？”

“不！这是一个小玩意儿！”盛宴拾起脚边的树枝，在地上画出了算盘的雏形，“就是这个，上面的圆珠你要选大小一致鹅卵石，磨得扁平均匀，中间打孔，用竹签串起来......”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河边找石头。”

张蔡不解地问：“就这么几个小石头，能让姜嫣答应你的事情？”

“那可不是普通的石头，是敲门砖！”盛宴笑着说，“它对于姜女史来说，好比是将军手里的宝刀。”

“有这么邪乎吗？”

“当然也不是完全靠这个。”盛宴往灶台走去，“膳令嘛，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得先抓住它的胃。”

“虽然我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啊易老弟！”

盛宴倒了些面粉出来，加了水还有前几日自制的老面酵母，揉好了盖上湿布，放在灶边温着，等它慢慢发起来。

面发了大半个时辰，终于软乎乎地膨胀起来，盛宴熄灭了灶火，把面团揉成一个个的小剂子，揉圆了按扁，放进小陶瓮，最后将陶瓮埋进灶膛的余烬里。

盛宴守在旁边时不时翻一下陶瓮，半个时辰后取出陶瓮，掏出了里面烤制金黄的面包，在酥脆的表皮上又淋了一点蜂蜜。

张蔡看着面包，感叹了一句：“易老弟，你这给姜嫣做的膳食比君上的还要用心啊。”

“也是突然想起来的东西。”盛宴看着眼前的面包，陷入了回忆。

师父讲课的情形让他历历在目，“咱们的祖先聪明啊，接受了中亚的小麦，但是却拒绝了面包，烤制的面食火气重，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所以老祖宗才选择了蒸食。”

一开始，他不解为什么老祖宗怎么会知道面包过火的害处，直到他尝到了正宗的黑面包后才明白了真正的原因，单纯是因为原始的面包太难吃了，刚出锅的蒸馒头，味道不知道比它高到哪里去了，拒绝面包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公输制捧着做好的算盘从屋里走了出来，“易膳令，鹅卵石太费工夫，我那儿还有剩下的半颗象牙，用它做的珠子，你看看行不行。”

盛宴接过来拨弄了两下，眼睛顿时一亮，公输制做得太过精美，简直是个艺术品：“太好了，正是我想要的东西！”

盛宴转向了张蔡：“张大人！”

“作甚？”

“你知道姜嫣回家的必经之路吧？走，我们去半路堵她！”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