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今天总部要空降一位新总监。"

公司茶水间里，林景行端着两杯热水凑到我耳边小声八卦。

我接过热水，试图用杯壁的温度暖一暖冰凉的手指。

昨天淋了冷水，半夜又开始发烧，今天我连吞咽唾沫都觉得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玻璃渣。

"管她谁来呢，只要不扣我们的绩效就行。"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胃里的绞痛又开始隐隐作祟。

必须得赶紧吃两片止痛药压一压了。

就在我转身准备回工位的时候，整个办公区突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高跟鞋的脚步声，从玻璃门外由远及近。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总部调来的江总。"

总经理谄媚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我浑身一僵，手里的纸杯瞬间被捏得变形。

热水溅在手背上，烫红了一片，我却像失去了痛觉一样，死死盯着那个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女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修身西装，眉眼冷峻，气场逼人。

江令仪。

她怎么会来这里？

这里只是江氏集团旗下最不起眼的一家边缘广告公司。

以她现在的身份，根本不需要亲自来这种地方视察。

除非......她是冲着我来的。

江令仪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

"看来你们公司的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

她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我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连这种满嘴谎言、嫌贫爱富的男人都能招进来，贵公司的业务能力，我很怀疑。"

周围的同事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家看向我的眼神立刻变了，从一开始的平淡，变成了赤裸裸的鄙夷和探究。

林景行气得涨红了脸，刚想冲上前理论，被我一把死死拉住。

不能连累他，绝对不能。

"江总教训得是。"

我低下头，态度卑微到了骨子里。

"如果江总觉得我不符合要求，我立马去办离职手续。"

惹不起，我总躲得起。

只要离开这里，她就再也找不到借口折磨我了。

"离职？"

江令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嗤了一声。

"苏晏清，你以为这是你家开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她俯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签了三年的竞业协议和违约合同，现在想走，准备好三百万的违约金了吗？"

我的脸色瞬间惨白，大脑轰地一声炸开了。

三百万。

别说三百万，我现在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当初入职的时候，HR确实让我签过一份补充协议，说是总部的新规定。

我因为急需这份工作买止痛药，根本没细看就签了字。

原来这一切，都是她布好的局。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仰起头看着她，眼里充满了无力与绝望。

"我想干什么？"

江令仪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袖口。

"既然留在公司，就得干出点成绩。江云湛少爷马上要办大病初愈的康复派对，需要一份独一无二的策划案。"

她修长的手指在我的办公桌上敲了敲，发出催命般的声响。

"这个案子，交给你来做。如果他不满意......"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的那个好发小林景行，就跟你一起卷铺盖走人，顺便背上全行业的黑名单。"

"你卑鄙！"

林景行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江令仪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死死盯着我。

"接，还是不接？"

胃里的绞痛瞬间翻江倒海，疼得我眼前一阵发黑。

我咬破了嘴唇，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当场晕倒。

"我接。"

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一样。

"很好。"

江令仪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转身对着所有人宣布。

"以后苏组长每天加班两个小时，任何人不准帮他。"

说完，她带着那群高管，浩荡荡地离开了办公区。

一瞬间，四周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原来他就是个攀高枝被甩的软饭男啊，平时还装得那么清高。"

"连江总都敢得罪，真是不知死活。"

"离他远点，可别沾了一身骚。"

孤立，嘲讽，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刀子，将我扎得千疮百孔。

我木然地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查阅康复派对的相关资料。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

白天要应付公司里各种刁钻的琐事，晚上还要熬夜改策划案。

胃疼发作的时候，我就大把大把地吞止痛药。

药效越来越差，我就用指甲死死掐着大腿，直到掐出血印。

终于，在第五天的下午，我拿着改了十几遍的策划案，敲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江令仪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江云湛正坐在她身边，低头翻看着一本理疗杂志。

看到我进来，江云湛温和地笑了笑。

"苏先生，辛苦你了。"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把策划案递了过去。

江令仪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在茶几上。

"去把杂物间打扫干净，做不完今天别下班。"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令仪，算了吧，这位先生看着脸色不太好，好像生病了。"

江云湛扯了扯她的袖子，轻声劝道。

"他这种满嘴谎言的男人，就是擅长装可怜。"

江令仪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目光犹如实质般钉在我身上。

"苏晏清，你还在等什么？要我请你去吗？"

我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水光。

"我马上去。"

转身的那一刻，我感觉到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

眼前一黑，我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