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时，沈昭照常更衣，俯身取手炉时，鬓边露出一支白玉簪。

我一眼便看出那是苏家当年的定亲信物。

两家退婚以后，她亲口告诉我已经还回去了。

我靠着桌边：“这个你退婚时不是还了吗？”

沈昭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苏伯父记得它。”

我静了两息：“所以信物要戴，儿媳要继续做，房也要留？”

“昨日你说可以停，今日为什么还要去？”

“今日是苏伯父寿辰，席已经备好，突然不去，反倒惹人生疑，只不过半日。”

我看了她片刻：“那我也去，看看我妻子这五年，是怎么给别人家做儿媳的。”

她动作停下，脸色微沉：“阿砚，别闹。”

我把斗篷披上：“昨日以前，你还能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今日之后，你若还拦着我，就是明着护他。”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最后轻叹：“行，但到了那边，别说破。”

苏家在南城旧坊，苏衡这些年以侍奉母亲为由，一直住在老宅，与沈家的亲友几乎没有来往。

沈昭这几年又刚迁任户部主事，我也从未往那边应酬。

马车刚停，隔壁米铺的老板便笑着招呼：“苏家媳妇今年来得早啊。”

我脚下一顿，沈昭脸色也僵了一瞬。

苏衡已经迎了出来。

看见我，他明显愣住：“温兄怎么也来了？”

他下意识伸手去接沈昭肩上的披风，又忙收回。

“抱歉，这些年接惯了。”

我自己解下斗篷，语气平静：“苏公子还是叫我温公子吧，我父母没给我生过你这个弟弟。”

苏衡笑容一僵：“是我失礼了。”

堂屋里，苏父见到我时，端茶的手明显顿了顿。

“这位是......”

苏衡抢先开口：“爹，这是沈家的远房表兄。”

我转头看向沈昭，她与我对视两息，竟移开了眼。

那一瞬，我掌心猛地收紧，却仍朝苏父拱手行礼：“给伯父拜寿。”

饭桌上，沈昭惯用的杯盏、醒酒茶全都备好了。

她不吃姜，那碟鱼离得最远；她酒量浅，醒酒汤比菜还早上桌。

我看着这些熟悉的小习惯，忽然分不清自己是在别人家做客，还是撞见了妻子的另一份日子。

苏衡盛汤时碰歪了碗，沈昭顺手扶住：“慢些。”

苏父笑起来：“成婚这么多年，阿衡做事还是毛毛躁躁，昭昭，你平日多担待他。”

苏衡低声喊了一句：“爹。”，没有解释，沈昭端着茶，也没有解释。

我慢慢放下筷子：“苏公子。”

“老人不知道实情，我今日不拆穿，是敬他年纪大、身体也不好，但你知道我是谁，也知道五年前，我说过什么。”

苏衡看向我，眼眶慢慢泛红：“温公子，我从来没有想抢你的位置。”

我把他替沈昭盛的汤推回去：“那就先把占着的位置让出来，再来说没想过抢。”

沈昭皱眉：“温砚。”

我侧脸看她：“他说一句实话，你就舍不得听了？”

她没有接话。

饭后，我经过外院，一扇门半掩着。

里面挂着沈昭的常服，案上摆着她的砚台，墙边还挂着一件灰狐斗篷。

我脚步一下停住。

那年正月初二，她说自己在户部值房。

我怕她夜里受寒，特意让人把这件斗篷送过去。

我走进屋，手指摸到内侧那道自己补过的针脚。

门外脚本声传来，沈昭和苏衡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我把斗篷取下来：“那天晚上，你根本没在户部？”

沈昭喉间一紧：“没有。”

我竟笑了一下：“我怕你当差受冻，叫人给你送厚衣，你倒披着它，在别人家做儿媳。”

苏衡急忙开口：“那晚城门落锁，阿昭只是—”

我打断他，把斗篷扔进沈昭怀里。

“别再拿老人、城门、名声来给我数理由。”

“我现在只想知道。”

“还有多少我给妻子准备的东西，最后进了你苏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