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家回来后，我直接去了婆母院里。

她正在核寿礼，见我来，顺手递给我一张单子：“苏老爷六十六，四匹缎子薄了些，你再添两样。”

我垂下眼。

我低头，看见抬头写着：【亲家苏府。】

我把单子放回桌上：“母亲也知道？”

她的手顿住，很快又叹了口气。

“既然你都知道了，就别再闹，苏家那位老人身体一直不好，昭昭一年也不过过去几回。”

“当年她骗我说仓场有事，您也知道？”

婆母沉默片刻：“是我劝她少同你说。”

我看着她，婆母索性道：“你的脾气我们都知道，若一开始告诉你，你肯让她去吗？”

“不会。”

“那不就是了？苏老爷当时病得厉害，难道真让老人带着遗憾走？”

我忽然笑了：“原来不是你们觉得我能够体谅，是你们都知道我绝不会答应，所以干脆一起骗我。”

婆母脸色沉下来。

“昭昭哪天不是回沈宅？名分、体面、宅中账目，她哪样没交给你？她的俸银也一直由你经手。”

“你究竟少了什么？”

“所以我什么都有，就活该把妻子拿出来分？”

我把那张“亲家苏府”的礼单折好，推回去。

“既然母亲认苏家做亲家，这寿礼以后便让您认下的那位女婿来备。”

婆母气得脸色铁青：“温砚！”

我整理了一下袖口。

“不过几句称呼而已，既然您觉得都不打紧，谁备礼，又有什么分别？”

恰在这时，管事送来一张陈府花笺。

【请沈主事携苏郎君同来赏梅。】

陈侍郎家与南街苏家沾亲。

送帖的小厮还笑着说：

“我们大人听南街亲眷提过许多回，特意请沈夫人与苏公子一同来。”

婆母的脸色终于变了。

傍晚沈昭回宅，我把那张花笺放到她面前。

她看清上面的字，眉心一沉：“陈家弄错了。”

我看着她：“那就改，明日带我去。”

沈昭沉默片刻：“陈侍郎家与南街沾亲。，明日若临时换人，席间一定会有人追问。”

“那便告诉他们，谁才是你的丈夫。”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苏衡偏在此时来了。

他脸色苍白：“明日温公子去吧，我不去了，明日我也会去南街一家家解释，省得再让人误会。”

沈昭果然皱眉：“胡闹！你突然不去，反而更惹人猜。”

苏衡垂下眼：“总不能再让温公子受委屈。”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

“所以，还是他去？”

沈昭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这一回，宴后我亲自去陈府解释。”

我安静片刻：“五年前，你说不会去，昨日你说今日就停，现在又是‘只这一回’。”

“沈昭，你嘴里的最后一次，到底还有多少次？”

苏衡忙道：“都是因为我，若会耽误阿昭年后的迁转，我宁可自己受些闲话。”

我抬眼看他：“苏公子，你每一次都说自己肯受委屈，怎么到最后，真的受委屈的总是别人？”

他脸一下白了。

我重新看向沈昭：“为什么不能明日就说清楚？”

她沉默许久，终于道：“年后的迁转要过陈侍郎的手，我不想这个时候把事情闹到陈府。”

我忽然就不想争了。

苏父的病，苏衡的体面，沈家的脸面，如今又多了她的前程。

每一样似乎都比我重要。

我捏着微烫的茶盏。

“如果每次说真话都要付出代价，是不是永远轮不到我？”

沈昭神色一滞，很快走过来，把茶盏从我手中拿走。

她看见我被烫红的手指，眉头猛地拧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望着她，突然很想笑。

她看得见我手上的这一点红，却看不见整整五年。

她声音放软：“阿砚，我从来没想过不要你，你才是我真正的丈夫。”

我一点点把手收回来：可每一次需要有人退一步时。”

“为什么你总觉得，真的那个最容易退？”

她没有回答。

我也终于不再追着她讨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