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我提着包袱走出了裴家大门。

管家赵叔在门口拦住我。

“少夫人，您这是要去哪儿？”

“出去办点事。”

赵叔看着我手里的包袱，面露难色。

“少爷交代过，您要是出门，必须向他报备。”

恰好裴景川回府，我连忙拦下他，说自己要出门一趟。

他皱眉看着我，薄唇吐出两个字

“去哪？”

我回：“去医馆。”

“去医馆做什么？你没病装什么病？”

“有点事。”

裴景川不再看我，转身就走：“别把医馆的晦气带回家。”

“好。”

我转头看向赵叔。

赵叔叹了口气，让开了路。

然而我不是去医馆，而是直接去了义庄。

仵作把一份文书递给我。

“谢姑娘，这是你爹的验尸格目。”

我接过文书，看了看。

我爹这一生朋友很多，生意场上来往的人更多。

可他死后，能替他处理身后事的人，只剩我一个。

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我的手抖得厉害。

仵作低声问：“需要叫其他亲眷过来吗？”

我握紧笔。

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我终于稳住了手。

“不用。”

“什么时候可以下葬？”

仵作收回文书，看了一眼我空荡荡的身后。

“明日巳时。”

“好。”

我走出义庄，外面的日头很刺眼。

我爹第一次请大夫看病，也是这样一个刺眼的日头。

裴景川那天推掉了铺子里的议事，陪我在医馆里等结果。

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就把我的手包进掌心里。

“别怕，有我在。”

后来我爹笑着拍他的肩。

“景川，晚月胆子小，以后就麻烦你多护着她。”

裴景川当时看着我，眼神温柔。

“伯父放心，只要我在，就不会让她一个人扛事。”

可现在，是我一个人处理我爹的下葬事宜。

当初那个说不会让我一个人扛事的人，已经慢慢变了心。

赵叔送来裴景川的字条。

“谢家铺子的人来找我，说账上没钱了。你爹呢？躲着不见人？”

“我知道了。”

我把字条揉成一团。

“少夫人，您再求求少爷吧。你爹现在联系不上，铺子不能就这么垮了啊。”

“赵叔，”我打断他，“铺子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只剩下不到十两了。”

“把这十两给伙计们发遣散银子吧。让大家今天就回家。”

赵叔愣住了。

“少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铺子准备关门清算。”

另一边，裴景川刚陪黎如烟从绸缎庄出来。

小厮站在马车旁，低声禀报：“公子，谢家那边今天有些情况，谢老爷好像出了事......”

裴景川正在替黎如烟掀开车帘，闻言眉头一皱。

“出了事？”他冷笑，“又是谢晚月让你传的话？”

小厮一顿。

“不是，公子......”

“够了。”

裴景川直接打断他。

“我不是说过，这几天谢家的烦心事不用拿来烦我？我只要知道谢晚月有没有服软，有没有回裴家，有没有来求我。其他的，等她学乖了再说。”

我去了棺木铺。

掌柜向我介绍灵柩。

“这个楠木的好，防潮防虫，价格是八十两。”

我拿出荷包。

“付现银。”

掌柜数了数，面露难色：“姑娘，这不够啊。”

我才想起来，我手里的银子真的不够用了。

我爹活着的时候，最怕我受委屈。

可现在，他死了。

我连给他买一口像样的棺木，都要临时凑钱。

“稍等一下。”

我走到旁边，打开随身带的匣子。

把裴景川以前送我的玉镯和钗环拿出来。

“掌柜的，这些能抵多少？”

掌柜仔细看了看：“这玉镯成色好，能抵六十两。钗环加起来，二十两。正好。”

原来他给我的东西，最后唯一的用处，是让我爹体面地下葬。

掌柜把棺木备好，让人送去了义庄。

裴景川却在大街上看见了我。

下一秒，他怒不可揭：

“谢晚月，你居然在当铺典当我送你的东西？你缺钱缺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