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我就找人来抬我爹的棺木送去西郊。

我一个人，撑着一把油纸伞，看着那些人挖土，然后把棺木放进去。

我以为自己会哭，可眼眶只是干涩发胀，流不出一滴水。

我把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

“爹，我走了。”

墓碑上的字被雨水打湿，我抬手擦了擦，却发现指腹冰凉，再也碰不到他的掌心。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场小雨。

那天我发高烧，爹背着我去医馆，裴景川打着伞跟在旁边，伞面几乎全偏向我这边，他自己的半边肩膀都湿透了。

可现在，同样是雨天，那个说会一直陪着我的人，却不在身边。

回到城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白色衣裙被雨水浸得发沉，袖口沾着墓园的泥。

我的脸色，白得像纸。

我抬手擦了擦唇角，才发现指尖还残留着烧纸后的灰。

我回了裴家。

去拿剩下的东西。

推开门，厅堂里传来说笑声。

裴景川坐在主位上，黎如烟靠在他身边。

身上披着一件狐裘，那是我爹亲手给我买的生日礼物。

他那时还笑我怕冷。

“以后嫁了人，也不能委屈自己。”

可现在，狐裘披在黎如烟身上。

她窝在我的婚房里，靠着我的夫君，用我爹留给我的东西取暖。

我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

很想走过去，把它拿回来。

可我最后只是移开视线。

算了。

我爹都不在了，一件狐裘又算什么。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

裴景川看到我，脸色瞬间沉下来。

“你还知道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衣裙上，眉头皱得更紧。

“你穿一身白给谁看？”

他说完，像是嫌晦气似的，抬手掸了掸自己袖口。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的泥点。

没有解释。

我怕一开口，会压抑不住哭声。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向内室。

裴景川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你昨夜放我鸽子，今日又摆出这副死人脸。谢晚月，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太好了？”

我看着他抓着我的手。

“放开。”

裴景川冷笑一声，不仅没放，反而加大了力气。

“你还在为了谢家欠债的事情跟我闹？我告诉你，昨夜你没去宴席，是如烟替你救了场，但你能救谢家的机会也没了！”

他盯着我的眼睛。

“你爹现在应该已经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了吧？”

裴景川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谢晚月，你不是最孝顺吗？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也许还能让你爹少受点罪。”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爹已经下葬了。

他再也不会受罪了。

黎如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裴景川身边。

她看着我，嘴角带着一抹微笑。

“谢姑娘，裴公子也是为了你好。你服个软，这事儿不就过去了吗？”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

“谢老爷年纪也大了，总不能一直被债主逼着吧？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你后悔都来不及。”

裴景川松开我的手腕。

“行了，别闹了。去换身衣裳，下午跟我回趟老宅。”

就在这时，他的好兄弟从外面跑进来。

“景川兄，出事了。”

裴景川烦躁地抬头。

“什么事？”

贺景尧的声音在发抖。

“方才衙门的人来传话，说谢老爷的案子结了，后续还有几份文书需要亲眷补签。他们联系不上谢晚月，才找到府上来。”

贺景尧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嘶哑。

“谢老爷三天前就坠崖身亡了！”

“今日上午，刚出殡。”

厅堂里，死一样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