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已经回了自己的住处。

照月守在床边，眼睛肿得厉害。

“只是苏夫人昨夜受了惊，肚子一直疼，阎君在那里守了一夜。”

我没有说话。

低头看向手腕。

只剩七道金线。

医师说，我魂太弱了，所剩可能不足七日了。

我盯着那七道线，第一次真的怕了。

午后，我去了轮回的地方。

想问问自己还能撑多久。

刚进去，便听见有人念：“江怀远。”

我猛地抬头。

不远处站着父亲、母亲，还有哥哥。

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们。

母亲也看见了我，眼圈一下红了。

“泠泠？”

我刚想过去，前面的人却继续念：

“江怀远，来世为牛。”

“柳氏，来世为犬。”

我的脚一下僵住。

“等等！”

“是不是弄错了？”

父亲一辈子没害过人。

母亲灾年施粥。

哥哥上一世为了找我，连命都丢在路上。

他们凭什么去做牲畜？

那人翻了翻册子。

“没弄错。”

“他们原本的福气，前几年被划走了。”

我手心瞬间凉透。

“划给谁了？”

他把册子转过来。

【江泠。】

我盯着自己的名字，耳边嗡嗡作响。

原来掉成下等签的，不只是我。

连爹娘和哥哥，也被我拖了下去。

我一下慌了。

“先别让他们走。”

“求你了，我去补，我去找人，怎么都行。”

“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

那人沉默片刻。

“名单已经定了。”

“只能找阎君试试了。”

我转身就跑。

赶到长宁殿时，谢钧川正陪苏明珠吃饭。

桌上摊着几张纸。

全是给孩子取的名字。

我没敢多看，冲过去抓住他的袖子。

手抖得厉害，布料几次从指间滑出去。

“谢钧川，你帮帮我。”

“是我爹娘，还有哥哥。”

“他们今晚就要投胎了。”

“他们......都被分去了畜生道。”

说到最后，我牙齿都在打颤。

“你先让他们停一下。”

“求你。”

谢钧川脸色沉下来。

“昨天的事还没过去。”

“今天你又想改别人的命？”

我拼命摇头。

“不是为了我。”

“我的下等签我认了。”

“我什么都不要。”

“只求你，让他们不要去畜生道。”

我从没这样求过他。

最后腿一软，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谢钧川，我求你。”

苏明珠赶紧来扶我。

“泠泠，你先起来。”

她转头看向谢钧川。

“要不先让人查查吧。”

“她刚受过罚，万一是看错了呢？”

谢钧川终于点头。

“我会派人去查。”

我猛地抬头。

“来不及了！”

“他们马上就要走了！”

他皱紧眉。

“江泠，你每次一急，就要所有人马上顺着你。”

我跪在地上看着他。

眼泪忽然停了。

原来到了这种时候。

他还是觉得我在闹。

我没再求，爬起来往回跑。

等我赶到时，母亲已经站到了最前面。

她看见我满脸是泪，还朝我笑。

“泠泠，怎么又哭了？”

我拼命往前挤。

“娘！”

“别走！”

“再等我一会儿！”

哥哥还像从前那样笑我。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爱哭。”

我伸手去抓他。

指尖却一下穿了过去。

下一瞬，父亲的身影先淡了。

紧接着是母亲。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可我什么都没听清。

最后是哥哥。

“不要......”

我扑过去。

却只抓住一片空。

三个人，就这样在我眼前消失。

身后的人低声道：“时辰到了。”

我跪在原地，手还伸着。

那里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只是晚了一步。

却连爹娘和哥哥的下一辈子，都没能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