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原地跪了很久。

直到有人从身边经过，低声惊呼：

“夫人，您的眼睛......”

我抬手摸了一下。

指腹一片暗红。

原来魂也会流血。

我低头时，腕上的七道金线正在一起变淡。

我忽然明白。

大概连我的魂，也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我扶着墙站起来，一个人去了三生石。

七年前，我和谢钧川刚到阴司时，也来过这里。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

谢钧川拉着我的手走到三生石前。

他把我的手指扣进掌心，一笔一画写下我们的名字。

写完后，他还低头看了很久。

我笑他：“人都死了，还写这个做什么？”

他却握紧我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要生生世世在一起。”

“我永远不会辜负你。”

我笑他幼稚，却也真的相信。

所以明明握着人人羡慕的上上签，还是留了下来。

我伸手摸上那两个名字。

眼里的血顺着下巴，一滴一滴落在石面上。

我用袖子去擦。

直到血把名字糊成一团。

照月找到我时，哭着抓住我的手。

“夫人，别擦了。”

“阎君若知道......”

我忽然笑了一下。

“他都忘记这里留下的名字了吧。”

最后一点“谢钧川”被我抹掉。

石面终于干净了。

我腕上的金线又淡了一层。

照月哭着问：“真的不等了吗？”

“说不定还能把上上签拿回来。”

我摇头。

“不等了。”

爹娘和哥哥都走了。

我留在这做什么呢。

我最后去了一趟七年前住过的小院。

那时候谢钧川还不是阎君。

屋里只有一张床。

我怕黑，他便坐在床边守我到天亮。

冬天没有炭，他把自己的外袍全盖在我身上。

我那时想。

死一次，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因为谢钧川还在。

如今院门已经落了灰。

我把那枚生锈的箭头放在窗台上。

没有带走。

然后去了轮回处。

轮回官最后问我：“下等签这一世会很苦。”

“您确定现在就走？”

我看了一眼身后。

空空荡荡。

“走吧。”

“总会过去的。”

金光落下来时，我没有回头。

另一边。

苏明珠终于睡下。

谢钧川坐在床边，却莫名有些心烦。

苏明珠轻声笑道：

“还在想泠泠？”

“她气来得快，散得也快。”

“明日你去哄两句，她就回来了。”

谢钧川没有回答。

手伸进袖中时，摸到一颗糖。

是下午让人从阳间带回来的。

他原本想着今晚去看江泠。

他甚至想好了。

这一次见面，不再问她认不认错。

先把糖给她。

再慢慢说。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通行令忽然轻轻一震。

谢钧川低头。

上面原本刻着的“江泠”正在一点点消失。

他猛地站起来。

“她人呢？”

殿外的人被吓了一跳。

“泠泠夫人下午去了轮回那边......”

谢钧川脸色骤变。

“为什么现在才说？”

他抓起外袍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把糖带上。”

顿了顿。

他直接从侍从手里拿过那包糖。

“算了。”

“我自己去。”

还没走下台阶，一名轮回官已经匆匆赶来。

谢钧川脚步一停。

“江泠呢？”

对方低下头。

“泠泠夫人方才已经入轮回了。”

谢钧川怔了几息。

“那就把她叫回来。”

轮回官久久没有抬头。

“阎君。”

“入了轮回的人......”

“回不来了。”

谢钧川手里的糖，啪的一声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