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小满独自回了娘家过节。

开门的是妈妈，看到我胳膊上的绷带，她满脸惊慌。

“这是怎么了？”

“没事，就不小心被广告牌刮了一下。”

我笑着把随手买的包递过去，顺便替贺砚舟把谎也圆了。

“高速上堵得厉害，他公司又有急事，处理完就过来。”

妈妈信了，念叨着怎么这么不小心，转身进厨房给我炖汤。

爸爸一句话没说，拎着桶出了门，回来的时候，桶里多了条活蹦乱跳的鲫鱼。

满屋子都是笑。

我突然觉得胳膊没那么疼了。

爸妈高兴了，比什么都强。

贺砚舟是凌晨一点才到的。

他提着一盒月饼进门，第一句话是：

“白蕊她酒精中毒洗胃，死活不让我守了，催着我赶紧过来。”

妈妈的笑脸僵在脸上，尴尬得不知道接什么话好。

爸爸接月饼的手也顿了顿，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拿碗筷。

贺砚舟却毫无察觉，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到我胳膊上的绷带，皱起了眉。

“你这是怎么搞的？”

“刮了一下。”

“这么大个人了，走个路还能刮到。”

“带着孩子就别老看手机，走路要看路，多危险。”

“小满跟着你，你就不能多上点心？”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我剖腹产后，疼得三天没下得了床，汗把病号服浸透了一遍又一遍。

他在病床边坐了不到一个小时，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你自己能起来，就别老躺着。”

“公司一堆事等着我，我先回去了。请的护工比我专业，有事叫她。”

如今白蕊一句话，他在医院守了大半夜。

原来他不是不会照顾人。

他只是觉得，我不配。

这些话我在心里过了一遍，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不能在爸妈面前吵。

就刚才那个不小心刮到的谎，他们已经心疼得又是炖汤又是买鱼了。

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是抱着小满在寒风里拦车，被车剐出去的。

这个中秋，就别想过了。

饭菜重新热过端上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妈妈一眼看到小满手边那只保温杯，杯身凹进去了一块。

“哎哟，杯子都摔成这样了，怎么还在用？姥姥明天就给你买个新的，买最好的！”

小满却把杯子往怀里一收，执拗地摇头。

“不要。”

“小满不要新的。这个还能用，小满就要这个！”

妈妈还要再劝，贺砚舟嗤笑一声。

“小抠门鬼。”

“一个破杯子至于吗？明天爸给你买十个。”

“这点出息，也不知道随谁。”

小满不吭声，把杯子抱得更紧，埋头扒饭。

桌上的人都笑了，只有我笑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在小满心里，那不是杯子，是爸爸为数不多的、给过他的爱。

哪怕只有这么一点，他也舍不得扔。

饭吃到一半，贺砚舟突然看了一眼消息，眉眼间的疲惫忽然就散了，嘴角带着笑。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谁。

临睡前，贺砚舟忽然对我说：

“对了，过两天蕊蕊想登门看看，当面跟你道个谢。”

“人家小姑娘懂事，你别甩脸色。”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

就算我拒绝，他也只会认为我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