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刚过，白蕊就拎着果篮登门了。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师娘，对不起啊，都怪我耽误了你们过节！”

她熟门熟路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上，一头钻进厨房。

“师娘你歇着，我来我来！”

“师父说，你做的糖醋排骨最好吃，我今天可要偷师！”

“师父还说了，他不喜欢太酸，还是少放点醋吧。”

我看着她忙进忙出，忽然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客人。

饭桌上，贺砚舟亲自给她盛汤、夹菜。

“多吃点，洗胃伤元气。”

“医生说了，这几天要清淡。”

“这个汤最滋补脾胃了，你多喝两碗。”

白蕊捧着碗，笑眯眯地看向我。

“师娘，你可真幸福。师父在公司可会照顾人了，我们都羡慕你。”

我还没接话，她又看向小满，语气更软了。

“小满怎么这么瘦呀？师娘，你得多上点心呀。”

贺砚舟夹着菜，头也不抬地接：

“她整天在家，连个孩子都带不好。”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

当年我是事务所里考证最快的注册会计师。

为了这个家，为了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地创业，我才辞了工作。

十年来，我的牺牲，到他嘴里，成了整天在家的闲人。

饭后，白蕊献宝似的打开果篮旁的月饼盒。

“师娘，这是我特意挑的，芒果流心的！”

小满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

我一把拦住：

“小满芒果过敏。”

贺砚舟的脸当场就沉了。

“咬一口意思意思，能怎么样？”

“人家蕊蕊一片心意。”

“你别这么扫兴。”

我把小满往身后护了护，一字一句道：

“我说了，他过敏。”

气氛僵住了。

白蕊连忙站起来打圆场，眼眶说红就红。

“师父，你别生气，是我考虑不周到。”

“都怪我，我下次一定先问清楚。”

“你别为了我跟师娘吵，师娘也是心疼孩子。”

贺砚舟脸色缓和下来，看她的眼神满是赞许。

“你看看人家蕊蕊这个格局。”

“沈知微，你真该多学学。别每次说话一张嘴就知道呛人。”

我紧紧抱着小满，什么都没说。

白蕊换鞋时，忽然说：

“对了师父，赔程总那二十万，谢谢你先帮我垫上！”

“你放心，我一定尽快还你！”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原来共同账户里的钱，是帮她补窟窿了。

那还包括了小满明年的教育金和保险。

贺砚舟送白蕊到门口，回来时理直气壮。

“蕊蕊是为了公司才喝的酒，我不能让她寒心。”

“这钱就是周转几天，很快就还上。”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儿子烧到39度的时候，你把我们丢下车，你不觉得寒心吗？”

他皱眉，满眼都是不耐烦。

“又来？”

“一件事你要翻几次旧账？有完没完？”

说完，他和往常一样，转身进了书房。

关门。

反锁。

一气呵成。

这扇门，这五年来，我敲过无数次。

他加班，我敲门送宵夜，门里一句放门口。

他妈刁难我，我敲门想说说委屈，门里一句我很忙。

小满半夜哭着找爸爸，我敲门，门里干脆没了声音。

每次都是我在门外卑微祈求。

这一次，我不想再敲了。

这扇对我关上的门，从今往后，我也不想再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