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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我回府。
一进门,便觉得不对。
正堂的门大敞着,满地狼藉,酒壶倒了几只,酒液在青砖上洇开一片深色。烛火燃过大半。他坐在这一片狼藉中间,官袍皱着,眼底血红,像一头被人捅了心窝、却找不到仇人在哪的困兽。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地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阴沉得骇人。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清冷自持。
我皱了皱眉,提裙往内室走。
"你同她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没理他。
"萧知意!"椅子倒地的巨响,他大步追上来,堵在我面前,"你到底,同她说了什么!"
我停下脚步,回头,冷冷看他:"这么想知道,你不去问她?"
"她把孩子落了!!"
他在我背后嘶声吼出来。那声音劈了叉,字字泣血。
"萧知意,她把孩子落了!"
我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指尖,不受控地蜷了一下。
孩子。
原来他们之间,连孩子都有了。
这三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口。
可是很奇怪。
只痛了一瞬,那点锐痛就烧过去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连最后一丝残存的钝痛,都被这道消息,烧得干干净净。
"她怀着我的骨血!如今孩子没了!"他一步一步逼近,双眼赤红,"你满意了?!是不是你逼她的?我警告过你,让你离她远一点,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
他猛地攫住我的双肩,力道大得像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敢再动她一下,我就——"
"就怎么样?"
我在他手里,抬起眼,讥讽地笑了。
"休了我?还是,杀了我?"
他的狠话,哽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续不上。
我看着他这张因愤怒而狰狞的脸,忽然觉得说不出的讽刺。
为了这样一个男人,我竟赔进去整整五年。
我从袖中,取出那纸折叠整齐的和离书,展开,递到他面前。
素白的纸,森然的墨迹,在满室昏沉的烛光里,亮得刺眼。
他一把抓过去。只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你......"他的声音在抖,"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不懂?"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经爱到骨血里的男人,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满足你。裴如晦。"
"我们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