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起地上的嫁衣。

针脚粗糙，布料也薄。

衣领处还绣着一只断翼的鸟。

大梁女子出嫁绣并蒂莲。

北狄送犯人才用断翼鸟。

这不是嫁衣。

是囚衣。

我歪着头问：

“云绮也去吗？”

柳云绮正在挑我的首饰，闻言嗤笑。

“奴婢以后要留在宫里伺候新君。”

她拿起父皇送我的赤金凤钗，直接插进自己发间。

“殿下放心。”

“奴婢得了空，会派人去北狄看您的。”

“北狄有大草原，还有许多牛羊，殿下一定喜欢。”

她身后的宫女笑着附和：

“殿下整日疯跑，去了草原，正好没人管。”

我摸了摸那只断翼鸟。

“他们会打我吗？”

柳云绮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转头看我，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听懂了什么。

很快，她又笑了。

“殿下是大梁嫡公主，谁敢打您？”

“再说，这门婚事可是三位大人亲自定下的。”

“他们都是为了您好。”

又是为了我好。

顾廷章为了我好，所以不让我碰奏折。

裴震为了我好，所以撤走我的亲卫。

萧弘礼为了我好，所以往皇室玉牒里塞了个新皇帝。

现在，他们还要为了我好，把我送进北狄人的笼子。

这份好，多少有点要命。

我将嫁衣披在身上，在柳云绮面前转了一圈。

“好看吗？”

她见我没有闹，彻底放下戒心。

“好看。”

“殿下明日乖乖听话，往后的日子还能舒服些。”

“要是不听呢？”

柳云绮拔下我头上的旧银簪，嫌弃地扔进首饰盒。

“那就只能让人帮殿下听话了。”

她走后不久，三位辅臣便来了。

十年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同时踏进我的偏殿。

顾廷章拿着一份废黜诏书。

裴震带着八名佩刀禁军。

萧弘礼则拿着一卷和亲国书。

阵仗挺齐。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来抓刺客。

顾廷章先坐下，语气依旧温和。

“殿下，明日人多，臣先教您该怎么做。”

他将诏书放到我面前。

“祭天时，您只需在这里按下手印。”

我低头看了一眼。

诏书上写我疯病加重，自愿放弃监国之权，将皇位交给萧景珩。

与此同时，我还会以和亲为名远嫁北狄。

和亲国书的最后一页，则写着三座边城作为陪嫁。

我眨眨眼睛。

“城也能嫁人吗？”

萧弘礼的脸色微变。

“殿下看得懂？”

我立刻将国书拿反。

“好多小虫子。”

裴震松了口气，不耐烦地敲了敲刀鞘。

“跟她说这么多做什么？”

“明日抓着她的手一按，人直接送走。”

顾廷章皱眉。

“殿下面前，休得无礼。”

说完，他又转向我，满脸慈爱。

“昭宁，你不喜欢上朝，去了北狄就不用早起了。”

“那里有吃不完的牛羊肉，比皇宫快活。”

他拿起一块酥糖递给我。

“听话。”

“顾伯伯不会害你。”

十年前，他也这样给过我一块糖。

那天父皇刚走，我缩在龙榻边不肯动。

顾廷章告诉我，有他们在，我永远不必害怕。

如今还是同一只手、同样的语气。

只是他哄我签下的东西，从一封奏折变成了我的命。

我接过糖，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让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