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祭天大典。

我穿着那身断翼嫁衣，被禁军押上祭台。

满朝文武分列两侧。

无人看我。

所有人都仰头望着站在最高处的萧景珩和柳云绮。

萧景珩穿着明黄祭服，头戴天子冠。

柳云绮则穿着昨夜试过的十二翟衣，凤冠上的珠串遮住半张脸。

他们站在本该属于我的位置上。

礼官高声道：

“新君祭天，百官跪迎！”

群臣齐齐俯身。

三位辅臣站在最前方，神情平静得像是这一切理所当然。

只有老太傅苏鹤年没有跪。

裴震按住刀柄。

“太傅为何不跪？”

苏鹤年看了一眼我身上的嫁衣。

“先帝嫡女尚在，旁支登基，不合祖制。”

顾廷章叹了口气。

“殿下疯病严重，如何担得起江山？”

“我等辅政十年，难道会拿江山开玩笑？”

萧弘礼也劝：

“太傅别再糊涂。”

“新君贤明，总比让一个疯子拖垮大梁强。”

苏鹤年还要开口，柳云绮已经笑着打断：

“今日是大喜之日，何必为了殿下伤了和气？”

她走下祭台，来到我面前。

“殿下，轮到您了。”

她将废黜诏书展开，又把印泥推到我手边。

“按吧。”

我没动。

柳云绮耐着性子哄我：

“按完手印就有酥饼吃。”

我看着她。

“我不要酥饼。”

她脸上的笑淡了。

“那殿下想要什么？”

“我的凤冠。”

柳云绮下意识摸了摸头顶。

群臣中顿时响起几声轻笑。

她也笑了。

“殿下，这凤冠太重，您戴不住。”

“以后，奴婢替您戴着。”

我又指向她身上的祭服。

“衣服也是我的。”

“殿下穿着不合适。”

“位置呢？”

柳云绮顿了顿，索性不再伪装。

“有能者居之。”

“殿下享了这么多年清福，也该知足了。”

“奴婢替您照顾三位大人，替您管理宫务，还要替您撑起大梁。”

“我替您吃了这么多苦，拿走这些又怎么了？”

好一个替我吃苦。

她住着我的宫殿，戴着我的凤冠，站在我的祭台上。

我却要穿着囚衣，带着三座城去北狄送死。

裴震已经不耐烦了。

“吉时快过了。”

“云绮，别跟疯子浪费口舌。”

两名禁军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

顾廷章亲自抓住我的手腕，要将我的拇指按进印泥。

“昭宁，别闹。”

“我们答应过先帝，会护你一生。”

“只要你乖乖和亲，往后依然有人伺候你。”

我看着他握住我的手。

十年前，他也是用这只手接过父皇的托孤诏书。

萧弘礼拿起废黜诏书，铺在我面前。

柳云绮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殿下，认命吧。”

“一个傻子，能安稳活到今天，已经够幸运了。”

我的手指即将落上诏书。

我忽然卸了力。

顾廷章猝不及防，踉跄着撞上供桌。

满场骤然安静。

我抽回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擦掉脸上涂了十年的疯妆。

腰背一点点挺直。

那身他们眼中的囚衣，被我穿出了朝服的气势。

柳云绮脸上的得意终于裂了。

“你......”

我抬眼看向她头顶的凤冠。

“祭天礼的第一步，你就走错了。”

随后，我看进她骤然收紧的瞳孔。

“谁给你的胆子，替我受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