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傅清商最长久的一任对象，却始终是她的求上得中。

她把我留在身边，是因为白月光入赘他国。

是因为她笃定，无论自己做得多过分，我都不会离开。

她会在我生日时和闺蜜喝酒，在我胃出血住院时关机失联。

在我们婚礼当天突然飞去另一个城市，只为了陪他吃一顿饭。

直到今天，她又一次为了白月光推迟我们的蜜月旅行。

我看着那张已经改签了七次的机票：

“如果我不同意呢？”

傅清商皱眉：

“别无理取闹，你知道我最后还是会回来。”

我忽然觉得，她说得没错。

所以我没有争吵，只是把婚戒摘下来，放回盒子里。

第二天，我收到一封私人画展的匿名邀请。

展厅中央的画中，男人站在海边，背影和我很像。

落款没有作者名，只有简介写着：

【真正被看见的人，不必永远等潮水回头。】

傍晚，傅清商带着我最爱的龙井茶酥回来：

“他最近情绪不好，你别因为这种小事闹。”

我垂眸替她倒了杯水。

“放心，我不会闹。”

她揉了揉我的头，以为我又恢复了从前。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对她的喜欢，已经退潮了。

......

“长风，这块‘深海之眼’的陀飞轮腕表，你觉得嘉木戴着会好看吗？”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毯上切割出斑驳的线条。

傅清商刚洗完澡，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

她手里拿着一本佳士得拍卖行的精装图册，随手丢在我的画案上。

我停下手中削铅笔的动作。

视线落在那块名为“深海之眼”的限量版腕表上。

估价在一千两百万左右。

“设计很大气，衬他的气质。”我语气平淡，没有多看一眼。

傅清商从背后拥住我。

她下巴抵在我的肩窝，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他最近和惊霜闹了点别扭，心情一直没恢复。”

“过几天就是他的生日了，权当哄他开心。”

她把话说得坦荡而自然。

仿佛给别的男人买上千万的名表，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社交礼仪。

我抽过一张纸巾，擦掉指尖的铅笔灰。

“嗯，你决定就好。”

傅清商转过我的椅子，深邃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她似乎想从我平淡的神情里找出一丝一毫的嫉妒。

但她失望了。

“长风，你现在真的很懂事。”

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像是在夸奖一只温顺的宠物。

“以前稍微提一下他的名字，你都要跟我冷战好几天。”

我微微垂下眼帘，避开她看似温情的注视。

“人总是要长大的。”

她笑了笑，正要低头亲吻我的额头。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林嘉木”三个字。

傅清商动作一顿，立刻松开我，大步走过去接起电话。

“怎么了？”

她语气里的随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紧张。

电话那头传来隐隐约约的沙哑低泣声。

傅清商眉头紧锁，声音放得很轻。

“你先别急，待在原地别动。”

“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转身走向衣帽间，随手拿出一件风衣。

“嘉木的车在环城高架上被人追尾了，对方不讲理，惊霜又联系不上。”

她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头也不回地对我解释。

“我得过去处理一下。”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动作自然地替她整理好微微翻起的衣领。

“今天原本是我们改签后的蜜月第一天。”

我陈述着一个事实，语气里没有责备，甚至没有起伏。

傅清商整理领口的手指僵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短暂的懊恼。

但很快，那丝懊恼就被理所当然的急切所掩盖。

“长风，对不起，事发突然。”

“蜜月的事我们再往后推一推，嘉木现在一个人在路上，他不知道怎么处理。”

她抓住我的手，轻轻捏了捏。

“等处理完他的事，我回来陪你吃晚饭，好吗？”

我抽回手，顺势退开半步。

“好，路上注意安全。”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

傅清商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对我的过度平静感到一丝陌生。

但她没有时间深究。

玄关处传来沉闷的关门声。

诺大的平层别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走到阳台，看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驶出庭院，消失在车道尽头。

曾经，为了她一次又一次的抛下，我失控过，砸过东西，甚至毫无尊严地质问过。

但现在，我的心里只剩下一片荒芜。

搁在画案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微信提示音。

我走过去划开屏幕。

顾青霓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一份已经打印好的文件首页——《离婚协议书》。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筒里传来她惯常冷艳又带着几分嘲弄的声音。

“陆长风，字我已经替你抠完了，财产分割保证让你下半辈子躺着数钱。”

“下午两点，带上你的证件，来我律所。”

我看着屏幕，唇角终于扯出一抹极浅的弧度。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两个字。

“收到。”

回复完，我转身走向衣帽间。

拉出柜子最底层的一个黑色行李箱。

距离彻底离开傅清商，还剩四十八个小时。

我把当季的几件常服折叠好，放进行李箱里。

这个家里的东西很多。

琳琅满目的名表，一整墙的定制西服，还有保险柜里数不清的男士袖扣和领带夹。

全都是这八年来，傅清商随手赏赐给我的“补偿”。

每当她为了林嘉木抛下我一次，就会用一件昂贵的死物来填补我的委屈。

久而久之，这栋房子看起来富丽堂皇。

却像极了一座堆满贡品的陵墓。

我什么都不打算带走，除了我自己的证件，以及几支用惯了的画笔。

合上行李箱的拉链时，外面传来了密码锁解开的提示音。

我愣了愣，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才上午十一点。

傅清商推开卧室的门，看见我蹲在地上，以及手边那个黑色的行李箱。

她原本紧绷的脸色，在看到行李箱的瞬间缓和了下来。

“在收拾行李？”

她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

“我刚才还在想，推迟了这么多次，你心里肯定有气。”

“没想到你连去巴黎的行李都准备好了。”

我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将箱子推到衣柜角落。

“事情处理完了？”我问。

傅清商走到沙发前坐下，捏了捏眉心，显得有些疲惫。

“对方是个无赖，看嘉木一个人，故意讹诈。”

“我已经让芷兰去处理了，只是嘉木受了点惊吓，我陪了他一上午。”

她看向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长风，我知道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明天，最迟明天下午，我们一定飞巴黎。”

我垂下眼，将散落的几件旧衣服塞进防尘袋里。

“好。”

她走过来，从背后将我整个人圈进怀里。

“你今天太省心了，省心到让我都有点不习惯。”

我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落地窗外刺眼的阳光。

“我该出门了，约了人吃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