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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宫中举行秋猎。
姐姐即将成为太子妃,按规矩不能轻易涉险,只坐在高台上观猎。
我却一眼挑中了匹通体乌黑的烈马。
萧拓麟按住缰绳。
“不许骑这匹。”
“它前日才伤过驯马官。”
我踩着马镫,笑着看他。
“殿下忘了,我十二岁就能驯服惊风。”
惊风是他最喜欢的战马。
也是我陪他从马驹一点点养大的。
萧拓麟愣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
“别跑太远。”
“出事了,没人救你。”
话说得冷,眼神却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骑马冲入猎场。
箭刚离弦,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哨响。
胯下黑马瞬间发狂。
它高高扬起前蹄,疯了一般冲向山坡。
身后侍卫惊呼。
我死死勒住缰绳,虎口很快渗出血。
下一刻,一匹白马从侧面撞了过来。
萧拓麟纵身跃上我的马背,一只手搂住我的腰,另一只手狠狠拽住缰绳。
黑马长嘶着跪倒。
我和他一起滚进草地。
萧拓麟将我牢牢护在怀里,后背重重撞上山石。
“沈栖芜!”
“你有没有脑子?”
他的脸白得吓人,手掌在我身上急切摸索。
“伤到哪儿了?”
我摇了摇头。
“我没事。”
确定我只是手掌擦伤,他才闭了闭眼,像是终于缓过一口气。
我望着他额角的冷汗,心口还是不争气地疼了一下。
前世他也曾这样救过我。
所以后来不管受了多少委屈,我总会想起他不顾性命扑向我的模样。
我以为,一个肯为我拼命的人,总不会不爱我。
如今才明白。
本能是真的。
遗憾也是真的。
人心从来不是只能装下一个人。
回到猎场,姐姐快步迎来,却被石阶绊了一下。
她手腕撞在桌角,立刻红肿起来。
萧拓麟下意识扶住她。
“别碰冷水。”
他转头吩咐太医。
“知鸢对白芷过敏,药膏里不许放。”
姐姐怔住。
“殿下还记得?”
萧拓麟顿了一下。
“小时候听人提过。”
我垂眼看向自己仍在流血的手掌。
十二岁那年,姐姐误食白芷,高热三日。
萧拓麟守在沈府门外,整晚没走。
那时我还笑他傻。
他说,重要之人的事,当然要牢牢记住。
原来有些话,我听了二十多年。
却从来不是说给我的。
太医想为我包扎,我将手缩了回去。
“不用了,小伤。”
萧拓麟皱眉。
“逞什么强?”
他抓住我的手,亲自替我清理伤口。
动作还是一如既往地熟练。
姐姐站在一旁,神色有些尴尬。
我抽回手,笑着打圆场。
“殿下还是先陪姐姐吧。”
“未来太子妃若伤了手,册封礼上可不好看。”
萧拓麟的手停在半空。
“你又在说什么怪话?”
“我照顾你,与知鸢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只是上一世的我,直到死才懂。
晚上,尚衣局送来十二套婚服图样。
姐姐看得眼花,便来问我。
我翻到最后,指着一套金线绣兰的礼服。
“这件最衬你。”
萧拓麟进门时,正好听见这句话。
他看了看婚服,又看向角落里堆好的书箱。
“你收拾东西做什么?”
“伴读结束,这些书总不能一直占着宫里的地方。”
他眉头微沉。
“谁赶你走了?”
我笑了笑。
“没人赶。”
“是我自己想走。”
夜深时,青杏送来北境的回信。
舅父的字迹依旧苍劲。
【七日后,车队路过京城。】
【想来便来,舅父接你回家。】
我将信压进妆匣最底层。
七日。
刚好够我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还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