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我去了医院。

不是为了治病。

上次的检查费还欠六百，我不想死后让人催债。

医生见到我，立刻把我拉进诊室。

“昨晚去哪儿了？”

“回家睡觉。”

“你这种情况还敢回家？”

他把住院单拍在桌上。

“让你住院，让你联系家属，你一句都没听。”

“治疗要三十万。”

“可以申请救助，剩下的钱慢慢想办法。”

我摇头。

药已经喝了。

再治也没有意义。

医生盯着我衣领上的血。

“你家人知道你胃癌晚期吗？”

“不知道。”

“号码给我，我来说。”

“他们来不了。”

“什么事比你的命重要？”

我没有回答。

他们有更重要的女儿。

手机在这时响了。

姐姐打来视频。

画面里，她蹲在地上洗衣服。

身后还是那面掉皮的墙。

妈妈披头散发地坐在床边，抓起枕头砸她。

“滚！”

“你不是我女儿！”

姐姐没躲。

“妈，我洗完衣服就走。”

妈妈听见我的声音，扑过来抢手机。

画面一阵晃动。

姐姐哭着喊：

“妈，你别摔，晚晚没钱换手机。”

视频断了。

几秒后，爸爸发来语音。

“你妈又犯病了。”

“医生说原来的药压不住，要换进口的，四万八。”

我看着手里的住院单。

我的命要三十万。

妈妈每个月只要四万八。

“我没有那么多。”

爸爸拍了一下桌子。

“你真要看着你妈变成傻子？”

姐姐抢过手机。

“爸，你别逼晚晚。”

她又对我说：

“晚晚，你照顾好自己。”

“妈妈吃普通药也行，最多就是以后谁都不认识。”

我打开银行卡。

里面还剩三千一百六十二块。

我转了三千。

就当还生恩。

爸爸立刻收款。

“还差四万五。”

“你在酒吧认识那么多人，找他们借。”

“陪着吃顿饭，喝几杯，总有人肯给。”

姐姐哭起来。

“爸，你怎么能让晚晚做那种事？”

“家里都要死人了，还管什么脸面？”

十九岁那年，妈妈“病情恶化”。

爸爸也让我找酒吧客人借钱。

那晚，有人把钞票塞进我衣服里。

我扇了他一巴掌。

第二天，他找人堵住我，踩断了我两根手指。

我只休息三天。

因为姐姐说，妈妈没有药，熬不过那一晚。

结清检查费后，我走出医院。

外卖站长打来电话。

“小林，有个骑手摔了，你能不能替他跑一单急件？”

“能。”

我回站点取货。

是一只八万八的蛋糕。

工作室老板反复提醒：

“客人加了两万配送费，十二点前必须送到。”

“磕坏一点，你赔不起。”

配送地址是云栖山庄。

收货人姓林。

备注只有一句：

【庆功宴蛋糕，务必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