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几天后，白禾新店开放日。

加盟商、亲戚、探店博主、媒体全来了。

温雅宁穿定制主理人制服，站在灯最亮的位置。

镜头一转，她就笑。

笑得温柔，笑得体面。

工作人员把我带到后厨门口，递给我一件灰围裙。

胸前写着四个字。

临时帮厨。

我问：“谁给的？”

他支支吾吾。

“雅宁姐说，您今天帮忙会方便点。”

我接过来，穿上。

他松了口气。

我也松了口气。

戏台搭好了，不唱白不唱。

前厅里，顾家亲戚围着温雅宁夸。

“雅宁就是有气质。”

“白禾有她当门面，怪不得投资方喜欢。”

“那个亲生的呢？”

有人看见我。

“哟，穿围裙倒挺合适。”

“听说以前摆摊的？那后厨活儿肯定熟。”

温雅宁立刻走过来。

“姑妈，您别这么说，姐姐只是还在适应。”

她伸手想替我整理围裙。

我后退一步。

“爪子收回去。”

她手僵住，眼圈又红。

“姐姐，我只是帮你。”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解下围裙。

一甩。

啪。

围裙砸在椅背上。

全场安静。

顾闻舟快步走来，压低声音。

“今天有媒体，你别发疯。”

我提高声音。

“你们让我穿临时帮厨围裙的时候不怕媒体。”

“我脱了，你们倒怕了？”

几个博主的镜头立刻转过来。

贺绍礼端着咖啡，冷笑。

“许小姐，白禾定位是精致白领餐饮。你这种风格，确实更适合后厨。”

我点头。

“你这种风格也适合。”

他问：“适合什么？”

“适合摆门口吓苍蝇。”

咖啡差点从他手里洒出来。

顾闻舟怒道：“你非要给顾家丢脸？”

我看着他。

“顾家给过我脸吗？”

“我住排风机边上，挂后厨协助证，今天还穿临时帮厨围裙给你们当笑话。”

“她们说我像后厨小妹的时候，你嘴是被藜麦糊住了？”

顾闻舟脸色一滞。

温雅宁哭着说：“姐姐，大家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转头看她。

“不是你让人给我围裙？”

“不是你安排我站后厨口？”

“不是你一口一个姐姐还没适应？”

她眼泪往下掉。

“我只是怕你不自在。”

我笑了。

“我自在得很。”

“我从小端碗收钱赶城管，谁插队我骂谁。”

“你这点小心眼，在我摊上连一碗酸辣粉都换不到。”

贺绍礼冷冷道：“摊贩出身，果然没教养。”

这句一出，我脸上笑没了。

我一步走到他面前。

“摊贩怎么了？”

“我养父白天卖盒饭，晚上卖面。风吹雨淋，城管来了还得推车跑。”

“他没你会穿西装装人。”

“但他知道工人饭量大，多舀一勺饭不加钱。”

“他知道夜班护士胃不好，辣椒少放。”

“他知道学生没钱，抄手多给两个。”

我盯着贺绍礼。

“你呢？”

“你除了拿投资人的身份到处放屁，还会啥？”

贺绍礼脸色铁青。

顾闻舟一把抓住我胳膊。

“够了！”

我甩开他。

“别碰我。”

“我怕你们这群假精致的油，洗不掉。”

开放日乱成一团。

当天晚上，温雅宁发了一张低头掉泪的照片。

配文是：我会努力让每个人都舒服。

评论区全是心疼她的。

“雅宁好温柔。”

“亲生的回来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吧。”

“有些人从小环境不好，戾气确实重。”

我截图存档。

又把白天那件围裙、亲戚嘲笑、贺绍礼那句摊贩出身，全都整理好。

老许给我打电话。

“幺儿，今天开张没得？”

我说：“开张了。”

他问：“卖啥？”

我说：“卖贺绍礼一个哑巴套餐。”

老许笑得直拍桌。

“骂赢没得？”

“赢了。”

“那就行。”

我看着手机里温雅宁哭得梨花带雨的照片，越看越想笑。

他们给我搭台羞辱我，真以为我只会站着挨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