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我踉跄着后退几步，拖着行李箱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那些老人的喊声，但我不敢回头。

我叫了一辆出租车，几乎是摔进了后座。

“姑娘，去哪儿？”

“青城一中。”

司机发动了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青城一中？那个地方......现在可没什么好看的。”

“什么意思？”

“你是外地的吧？”司机叹了口气，“十年前那边化工厂爆炸，学校整个都震塌了，后来又起了火，烧了一天一夜。现在就是一片废墟，政府说要重建，但一直没动工。”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点点变凉。

“师傅，您确定？是不是记错了？我......我高中就在那儿读的。”

司机猛地踩了刹车。

“姑娘，你这话可开不得玩笑，”他转过头，表情严肃，“青城一中在那场爆炸里，全校师生一百三十七人，全部遇难。零九年十月十五号的事，整个青城没有人不知道。”

零九年十月十五号。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

因为那天，是学校组织秋游的日子。我们高三年级本该去郊区的化工厂参观，但我因为前一天扭伤了脚，请假没去。

然后，化工厂爆炸了。

全班同学，全校随行的老师，一个都没回来。

可是......

可是这十年里，我明明和他们一直有联系。

赵老师每年都会给我发新年祝福。

班长张逸阳上周还在群里发了他儿子的照片。

同桌林知意去年还来省城出差，我们一起吃了饭。

我们班五十三个人，活得都很好。

怎么可能......都死了？

车子最终还是停在了青城一中门口。

不，应该说，停在了一片废墟前。

我站在铁栅栏外，看着眼前的一切。断壁残垣，杂草丛生，烧焦的房梁斜斜地戳向天空，像某种可怖的墓碑。

门口的牌匾还在，但已经被熏得漆黑，上面的字勉强能辨认——青城市第一中学。

这里......就是我记忆里那个书声琅琅的地方？

那个春天开满玉兰花、秋天铺满银杏叶的地方？

“姑娘，看够了就走吧，”司机在身后喊道，“这地方不吉利，天快黑了。”

我没有动。

我掏出手机，再次拨通了赵知行的电话。

电话没有接通。

因为那个号码，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我又打给张逸阳。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林知意。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一个一个地打过去，五十三个人，五十三通电话。

没有一个人接听。

我的手机屏幕上，他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还在，班级群里的聊天记录清清楚楚。

但这个世界告诉我，他们，都不存在了。

我靠在铁栅栏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天彻底黑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微信消息。

苏晚晴：“念舟，你到青城了吗？明天聚会别迟到哦，老赵说你上次没来，这次一定要罚你酒。”

我看了一眼发信时间。

2023年9月30日，晚上7点12分。

而百度上关于青城一中爆炸的新闻，发布时间是——

2009年10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