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再发一个刚才那种球！”

少年宫的孩子围着空球台喊，刚才看见球回到网这边的人，到现在还盯着张平手里的拍子。

张平把球放进筐里。

“想看等会儿，我先把这场的球收完。”

掌声却没停。

教练拿着记分牌过来，有个家长伸手扶住牌子，转过去给后面的人看。

十一比零。

“最后那球都落到对面了，还能自己跑回来？”

“你们刚才谁录了，给我看看。”

“这回可看清了，张平没让一分。”

几个训练队员挤到裴砚舟身边，想问张平那一板怎么打的。

裴砚舟平时总跟张平搭档，这次却没替他解释。

他看了眼刚才从挡板边捡回来的球，又看了眼张平。

“你跟我练的时候，从没把回旋打得这么刁。”

“今天打出来了。”

张平接过裴砚舟递来的球，放回筐里。

一个孩子拍着记分牌问：“张平已经在省队了，以后是不是能打奥运会？”

“先让他打到国家队去。”

“能把这个戴口罩的打成零分，进国家队还远吗？”

馆里的教练没有跟着喊。

他从第三分起就看出了王满钦接球时的架势，后面连着几板相持，更能看出此人有职业选手的速度。

这样的对手仍被张平打到十一比零，他握着记分牌的手都不愿放下。

王满钦就在球台另一侧，听着孩子们议论。

如果他们知道口罩后面站的是谁，问的恐怕就不会是张平将来能不能进国家队。

他伸手去拿助理手里的手机，又看见镜头仍对着球台，便没有碰它。

这场直播是他自己开的。

第一局由他亲口答应全接发球，十一个球打完，张平得了十一分。

连最后那一球，他明明已经朝落点跨了出去，还让球从眼前转回了网另一边。

他原想拍一条让孩子认出冠军的视频。

现在视频里的孩子正被全馆叫着名字，冠军却连口罩都不想摘。

助理看了一眼直播间，悄悄把手机往下压了些。

【刚才的回旋球谁能解释一下？】

【我截了全局，王满钦真一分没拿。】

【之前输了几场硬仗，今天来少年宫拍赢球视频，结果又多了一场回放。】

【口罩先别摘，戴着还能装一会儿没被认出来。】

【这孩子叫张平？哪个队的？】

王满钦看见自己的名字和十一比零摆在同一条弹幕里，攥住了拍柄。

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把这件事说成一场轻松的直播，录像已经传了出去。

国家队训练馆里，有人正把手机举到几名队友面前。

“王满钦去少年宫打球，丢了前三分。”

最初有人笑，以为又是什么给孩子让球的节目。

看视频的人叫他往下拖了拖进度。

五比零，七比零，十比零。

“他让球让成这样？”

举手机的队员把弹幕往上一划。

【让球的人会追成这样？王满钦的反手都顶出去了，张平照样拿分。】

【谁安排他来找孩子挽回口碑的，回去还敢交直播战报吗？】

“你看这板，他抢上去了，回球也打出来了，对面那个少年才把直线变过去。”

旁边两名队员凑近了手机。

正说着，王满钦的主管教练孔教练从后面走过来。

“谁训练时间还看直播？”

举手机的人立刻站直。

“王满钦在直播，跟一个少年打球。”

孔教练脸色沉了下来。

“他上周那几场球还没复盘完，跑去找孩子拍视频？”

队员把手机递过去，没敢接这句话。

孔教练刚接过时，比分已经到了八比零。

他以为记分牌摆反了，停了一下，往回拉进度，从第三球重新看。

王满钦防着中间，张平发短；王满钦想先接稳，张平又把球送到他刚留出的空处。

打到相持，王满钦的速度和出手都不慢，却每次刚要抢到主动，对面的少年就换一条线路。

孔教练把手机拿近。

“这个少年叫什么？”

“张平，直播里说他十四岁，在省队。”

“哪个省队？”

“还没查到。”

“去查。”

孔教练说完，视频正好放到最后一分。

那颗球落下，王满钦伸拍，球却往回走。

他把画面倒回去，又看了一遍张平触球那一下。

“十四岁？”

“直播里是这么说的。”

另一位教练刘东国听见两人的对话，也走了过来。

“老孔，你刚才还训人看直播，现在自己看上瘾了？”

孔教练把手机转给他。

“你先看球。”

刘东国看见十一比零，先是笑：“王满钦这是答应让人家发完整局，没料到接不住？”

他点开回放，笑声渐渐没了。

张平连着两球改变落点，第三球又突然压短。

刘东国用手指往后一拨，看见第七分双方打起相持，王满钦抢到第三板，张平却先一步换了直线。

“这一板可没法说他在让。”

“你再看最后那个。”

孔教练示意他接着放。

回旋球在屏幕里落下。

刘东国把手机递还过去，转身就喊：“谁知道张平是哪个省队的？”

馆里刚才还准备笑王满钦的几个人，听见他这一声，纷纷拿出手机查。

“这少年我想要。”

第三个人从后面插了话。

说话的刘国臻原本在另一边带队，看到视频最后一球才走过来，开口就把自己的打算摆在桌上。

“老孔，别瞪我，张平现在才十四岁，你们男队的好苗子已经够多了，让我来带。”

孔教练转头看他。

“你连人在哪个省队都不知道，就开始要人？”

“现在知道也不晚。”

刘国臻拿过队员手里的手机，一面看回放，一面招呼自己的助理去查联系方式。

“他又没定国家队主管教练，谁先跟他谈好，以后由谁带，还说不准。”

刘东国把手往两人中间一拦。

“等会儿，你们把我放哪儿了？”

“他接发球后的线路选得好，我带他练相持，能比你们快一步。”

“你先把你带的那几个练明白。”

刘国臻回了一句。

孔教练已经转头点了名。

“魏修远，给张平的省队教练打电话。”

刚查到队伍的年轻助教抬起头。

“他教练叫秦怀远，我现在打。”

刘国臻手里的手机立刻放下。

“老孔，你这是当着我们的面截人？”

“看见好苗子不联系，难道等你联系完再排队？”

“你以前从我手里挑走过多少个，今天还来这套！”

刘东国干脆站到魏修远身边。

“把电话开免提，我也要跟秦怀远说话。”

魏修远捏着手机，号码拨到一半，迟迟没敢按下去。

孔教练要他先把人留住，刘东国要当面插话，刘国臻已经让自己的助理拿另一部手机打了出去。

“你们谁也别把话说死。”

孔教练抢在电话接通前说。

“张平有省队教练，我知道，可进入更高一级训练以后，总得有人亲自带，谁有本事谁来争。”

“行，那就争。”

刘国臻把直播暂停在十一比零的记分牌上。

“我先表态，这个孩子我肯亲自带。”

“我也肯。”

刘东国接得飞快。

三个人一时谁都不让谁。

那几个刚才看视频的年轻队员站在旁边，彼此看了一眼，已经有人悄悄把群聊打开了。

训练馆的另一端，张宜宁拿着自己的手机，把这场直播从头看到尾。

她最先注意到的是王满钦连丢两分时的表情，随后把视频往回拖，专门看张平的发球。

回旋球打完，她放下杯子，抬头看向那三位争得正起劲的教练。

“人还在少年宫，你们倒先把他分好了。”

没人顾得上接她的话。

张宜宁低头打开冠军群，打字时故意避开教练们的视线。

【张宜宁：@王满钦，先别听他们安排，替我把张平留一下，我要亲自去见他。】

消息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扣在掌心里。

魏修远那边拨出的电话，也刚好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