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满钦再次把球抛起。

第二局已经七比零。

他必须先拿下一分。

否则比分继续滚下去，直播间里最后一点关于让球的解释也会消失。

王满钦选择了中路短球。

球落台后向张平反手位侧滑，第二跳刚好停在台内。

张平上前接球。

他没有急着抢攻，拍面轻轻一托，球落到王满钦正手小角。

王满钦早就启动。

他伸手拧拉，球拍擦着球的上部向前摩擦。

回球旋转很强，直奔张平反手底线。

张平横向移动，反手迎着来球压了一板。

球回到王满钦中路。

王满钦侧身起板。

这一次，他没有把力量全部压上去，只把球拉向张平反手大角。

张平脚步调整得很快。

他用反手挡住来球，回球落点贴近王满钦正手边线。

王满钦追到台侧，正手强拉。

球带着速度冲回张平台面。

张平提前退开半步。

王满钦看见了这个动作，立刻改变线路，将球打向张平的正手空位。

张平已经转身追到。

他没有强行爆冲，拍面从球底一带，回球擦着网带落下。

王满钦刚冲到近台，脚步被迫停住。

球第二跳落在台面边缘。

他伸拍去捞，球擦着拍框飞出界外。

八比零。

场边的孩子已经喊了起来。

“八比零！”

“还差三分！”

王满钦站在原地，握拍的手慢慢收紧。

这一分他连续改变了三次线路。

张平每次都能把球送回他最难处理的位置。

对方像提前看见了他的选择。

直播间的弹幕迅速滚动。

【王满钦这一分打得够认真了，还是没拿下来。】

【张平的落点太刁了。】

【第二局八比零，真要两次零封吗？】

【刚才还说不会输，现在连一分都没有。】

王满钦把球捡回来。

他没有看直播手机。

接下来这一分，他改用长球。

球从张平反手位直冲底线，速度比前面几次发球都快。

张平侧身让开，正手抢拉。

这一板球的线路很直，力量也足。

王满钦退到中台，反手迎球。

他将球回到张平正手位，准备等待下一板抢攻。

张平向右移动。

王满钦的重心跟着偏向正手。

张平却突然收拍，球被他送到王满钦反手位。

王满钦转身晚了一步。

他只能用反手挡回。

球弧线偏高。

张平抬手压住来球。

这一板落点直奔王满钦正手底线。

王满钦后撤接球，回球擦着球网飞过。

张平脚下已经启动。

他赶到落点后没有追求大角度，只把球压向中路。

王满钦的身体被球顶住。

他伸拍挡回，球又被张平送到反手。

王满钦的手臂刚抬起来，回球已经擦着底线落下。

九比零。

场馆里响起一阵吸气声。

王满钦看向记分牌。

再丢两分，第二局也会被零封。

首局十一比零，至少还能归结为他主动答应整局只接张平发球。

第二局由他自己发球。

他已经连续换了六种线路。

结果依旧是九比零。

张平把球捡起来，递到王满钦面前。

“还有两分。”

王满钦没有接球。

“你很希望我一分都拿不到？”

“我只是提醒你比分。”

张平把球放在球台上。

“你要是想拿分，就得自己打出来。”

王满钦抬眼看他。

少年说完便退回台边，没有继续刺激他。

这份平静让王满钦更难受。

他需要的是对手轻视自己。

只要张平有一瞬间放松，他就能借着职业比赛积累下来的经验抢回主动。

可张平从第一局开始，就没有因为比分变化而改变站位。

他一直在看球。

也一直在等他自己露出选择。

王满钦深吸一口气。

第十球，他再次发出短球。

球落到张平反手位，旋转向外侧滑动。

这次张平没有立刻上前。

他站在台后，等球弹起后用反手拧拉。

回球带着强烈的上旋，直奔王满钦正手。

王满钦抬手挡住。

球回到张平反手位。

张平没有后退。

他身体下沉，反手快速撕向王满钦正手大角。

王满钦侧身追球。

这一次他终于把球拉了回去。

球落向张平中路，速度很快。

张平的身体被顶住，球拍从胸前横过。

他没有强行发力，只把球送向王满钦反手位。

王满钦抓住机会。

他侧身向前，正手拉出一条直线。

球贴着边线冲向张平正手。

张平迎着来球压住拍面，先用力量把球顶回中路，再等王满钦调整线路。

现场有人以为这一分终于要落到王满钦手里。

张平的脚步却在球落台前停了下来。

他已经看清王满钦的身体方向。

肩膀朝着直线，腰部没有完全转开。

这说明王满钦的线路选择已经提前确定。

张平向右跨出一步，正手迎上来球。

球拍正面撞上来球，沉重的回球把王满钦的拍面顶得向后弹开。

球被他压回中路。

王满钦回身再拉。

张平连续两板压住正手，随后突然把球送向反手。

王满钦被迫换位。

张平跟着变线。

回球擦过球台边角，落在王满钦身后。

王满钦转身慢了半步。

球落地。

十比零。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沸腾。

【赛点！】

【第二局十比零！】

【王满钦自己发球也拿不到分。】

【张平又要打十一比零了。】

少年宫里，刚才还担心王满钦面子的人都不再说话。

有家长拿出手机，把记分牌拍了下来。

几个孩子围着球台喊张平的名字。

王满钦站在发球位置，迟迟没有抛球。

他看着张平。

张平站在台对面，手里握着球拍，眼神依旧平静。

王满钦忽然明白，张平从头到尾都在等这一刻。

他已经拿到赛点。

只要正常接发，第二局就会结束。

可张平没有马上催促。

他把球拍垂在身侧，像是在给王满钦最后一次选择机会。

王满钦心里涌出一股火气。

他不需要对手让他。

更不需要这种高高在上的等待。

“最后一球。”

张平忽然开口。

王满钦抬头看他。

“你认真发。”

“我当然会认真发。”

“那我背过去接。”

球馆里一下安静了。

裴砚舟抱着球筐，脸上的笑意停住。

教练转头看向张平。

“你说什么？”

张平已经把身体转了过去。

他背对着球台，站在靠近反手位的位置。

球馆里的人只能看见他的后背和握拍的右手。

“最后一球，我背身接。”

张平重复了一遍。

“接不到，算王满钦赢这一分。”

“接到，第二局十一比零。”

这句话传到直播间后，评论停顿了片刻。

下一瞬间，弹幕几乎铺满屏幕。

【背身接球？】

【这也太狂了。】

【刚才王满钦还没拿到一分，张平要把最后一分也变成表演。】

【别乱来啊，十比零已经够了。】

【王满钦发一个角度大的，直接结束这个噱头。】

王满钦的眼神变了。

张平背对球台后，露出的空位非常明显。

正手大角完全没有遮挡。

反手侧后方也缺少提前观察。

王满钦只要把球发向张平认定的空处，张平就很难靠常规判断接到。

这不是正式比赛。

没有裁判要求张平必须面向球台。

张平自己提出背身接球，王满钦也没有理由拒绝。

“你确定？”

王满钦问。

“发球。”

张平没有回头。

“接不到就算你赢。”

王满钦低头看向手里的球。

他知道这一球不能再发熟悉线路。

张平已经看过他的短球、长球、冲身球和侧旋球。

常规变化很难骗过对方。

他需要让张平相信一个方向。

再把球送到另一个方向。

王满钦把球放在掌心。

他盯着张平的站位，先把身体重心压向正手位。

这是一个明显的准备动作。

如果张平能看见，必然会判断他要发正手大角。

可张平背对着他，只能通过球台边缘、周围声音和王满钦移动时的脚步，判断对方是否真的按照这个方向发球。

王满钦没有立刻抛球。

他向前迈了一步，鞋底在地面上轻轻擦过。

随后又退回原位。

张平没有动。

王满钦嘴角压住了一点笑意。

他把球抛起。

手腕向外翻。

球拍从球的侧后方切入，发出一记直奔张平正手大角的侧旋球。

球落台后迅速向外拐。

张平背对球台，身体向左侧跨出。

球擦着他身侧飞过。

直播间爆出一片惊呼。

可张平没有急着伸拍。

他在球落台前已经根据王满钦的脚步声和球台回响判断出落点。

王满钦故意向正手位压重心，脚步却在发球前多了一次回撤。

真正发力时，他的身体没有完全转向正手。

这一瞬间的节奏变化说明，正手大角只是王满钦希望他相信的线路。

球从台面弹起。

张平右脚猛地蹬地。

身体向左后方转开。

他的肩膀仍然背对球台，右手却从身体侧后方伸出。

球拍擦着球的外侧掠过。

张平没有看球。

他凭借提前判断出的线路，把拍面封在球的前进方向上。

球拍与乒乓球撞在一起。

一声脆响传遍球馆。

球从王满钦正手空位飞回，擦着球网后落到台面。

回球线路很低。

王满钦站在原地，没有来得及移动。

球落地后弹出界外。

十一比零。

第二局结束。

球馆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掌声和喊声一起爆开。

“又是十一比零！”

“背对着也能接到！”

“这是什么球？”

“王满钦还是一分没拿！”

张平转过身，先看了一眼记分牌。

确认比分后，他把球拍放回桌面。

“结束了。”

裴砚舟第一个冲到球台旁边。

“你真背着接啊？”

“我说了会接。”

张平弯腰捡起落在台边的球。

“只要他发得足够明显，就能判断。”

教练走到球台边，仍盯着刚才那一球。

“你刚才根本没看球。”

“我看了他的准备动作。”

张平把球放回筐里。

“他故意把重心压向正手，发球前却往回收了一步，真正的发力方向已经变了。”

“所以你提前赌反手？”

“我提前判断他会利用我背身看不见这一点，选择我最容易丢分的方向。”

张平说完，拿起记分牌。

“他希望我以为他会发正手。”

“我就按他最想让我相信的方向反着接。”

教练听明白了。

这不是听见球就随手伸拍。

张平先故意站在反手位，给王满钦留下正手大角这个明显目标。

王满钦看见空位后，必然会把球发过去。

张平再根据对方发球前的重心、脚步和击球节奏，判断这一次选择是否真的成立。

他背身以后，依旧提前把对手的选择限制在了自己能够处理的范围内。

直播间里，专业观众已经开始回放最后一球。

【他背过身前就站在反手侧，故意把正手大角亮出来。】

【王满钦确实发了正手大角，可张平提前判断的是他的发力节奏。】

【这不是听声接球，先看准备动作，再根据声音确认落点。】

【王满钦被自己的选择带进去了。】

王满钦听着场边的掌声，站在球台旁没有动。

第一局零比十一。

第二局还是零比十一。

第二局还是他自己发球。

张平甚至在最后一分背过身去，依旧把球接了回来。

这场重赛已经失去了他想要的意义。

他原本想用第二局证明第一局只是特殊约定造成的意外。

结果第二局让所有人看见，真正被限制的人一直是他自己。

助理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直播标题下方，观看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弹幕已经把“二次零封”和“背身接球”刷满了屏幕。

【王满钦两局零分。】

【张平背身拿下赛点。】

【这场直播以后还能剪吗？】

【别剪，完整回放已经保存了。】

王满钦接过手机。

他看见标题里的张平两个字，也看见自己刚刚输掉的两个比分。

手指停在屏幕上片刻，他开口说道：“把第二局也保存。”

助理点头。

“标题要改吗？”

王满钦盯着直播间。

“加上第二局零比十一。”

“还要公开承认吗？”

王满钦沉默了几秒。

“先把视频发出去。”

“那你本人要说什么？”

王满钦重新戴紧帽子。

“我会说，比分真实有效。”

他说完，把手机还给助理。

张平没有催他。

他把记分牌靠回球台边，转身去接裴砚舟递来的水。

少年宫里仍有人围着刚才的球台讨论。

直播还没有结束。

王满钦站在镜头旁边，开始准备履行第二局的公开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