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满钦把球抛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发短球。

张平的站位比刚才更靠后，双脚分开，重心压在前脚掌上。

他在等王满钦把第三球发出来。

王满钦看得很清楚。

少年身高和力量都处在成长阶段，站得越靠后，台内短球处理就越需要提前启动。

只要发球够短，第二跳不出台，张平就很难直接拧拉。

如果张平向前抢，身后的位置就会空出来。

那是职业选手在对付年轻球员时经常使用的办法。

先让对方多跑一步，再用下一板把空当扩大。

王满钦的拍面在触球前微微变化。

球从中路落下，第一跳压得很低。

第二跳没有往前窜，反而贴着球网方向回缩。

这是一个带着强烈下旋的短球。

张平上前半步，手腕没有立即发力。

他看了一眼球的弹跳高度。

球拍从侧下方切入，轻轻托住球底。

回球没有挑高，只擦着网带落到王满钦的正手短角。

王满钦早就等在那里。

他迈步上前，身体压低，准备直接拧向张平的反手位。

张平的手腕忽然收住。

回球落点比王满钦预想的更短。

王满钦的拍头擦到了球，却没有把力量送进去。

球贴着网带弹了一下，停在台边。

三比零。

现场又响起一阵惊呼。

“这球发得这么短，也没拿下来。”

“张平好像早就知道他要拧。”

“王满钦刚才冲得太快了。”

王满钦没有看记分牌。

他弯腰捡起球，回到发球位置。

刚才那一球，他确实看见了张平提前压住反手位。

可张平并没有按照常规处理。

他没有硬拧，也没有把球挑高。

他借着下旋的力量，把回球压到了自己想要的地方。

王满钦原本准备好的抢攻没有找到击球点。

“还发吗？”

张平站在台对面问了一句。

“你可以换个位置。”

王满钦抬头看他。

“我不需要你提醒。”

“那就快点。”

张平把球拍放到身前。

“后面还有八分。”

直播间的弹幕立刻变了方向。

【这孩子是真不怕把人气死。】

【王满钦刚说不输，已经三比零了。】

【这一球不是偶然，他提前等在反手位。】

【认真看球，张平接短球的手感太好了。】

王满钦看见最后一条弹幕，眉头压了下去。

他没有再发同样的短球。

第四球，他把抛球高度压低，发球动作也跟着缩短。

球贴着中线落下，旋转方向却在触台后突然往张平的正手位偏。

张平向前跨步。

这一次，他没有把球回到短角。

拍面稍微打开，球从王满钦身体中间钻过，落在反手位深处。

王满钦转身接球。

球已经弹起。

他只能用反手顶住。

回球质量不高，落点飘到了张平正手前方。

王满钦正准备后撤，张平已经起板。

张平的右肩向后拉开，腰腹同时收紧。

【大力王】的力量从脚底传到腿，再压进腰背和手臂。

临时状态带回来的前世手感让他清楚地知道，来球的高度足够抢攻。

他没有追求角度。

球拍从身体右侧挥出，正面撞上来球。

砰的一声。

球擦着王满钦反手边线飞过。

王满钦站在原地，拍子才抬到一半。

四比零。

张平落地后向前走了一步，脚下没有多余动作。

这是【大力王】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实战。

它给张平的变化不只是一板球更重。

在相同击球点下，他能更快完成引拍，也能在不改变动作幅度的情况下把球送得更深。

原本需要充分转腰才能打出的力量，现在只需要一瞬间的压拍。

这种变化不适合每一球都使用。

遇到落点不够高的球，强行发力只会把主动权送回对手。

可王满钦刚才回球过高，正好给了张平验证的机会。

张平感觉到球拍上传来的震动，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大力王】和【巅峰上身】叠在一起时，前者负责把击球压得更深，后者负责让他及时找到最合适的击球点。

两种力量没有互相冲突。

一项改变出手，一项保证出手。

王满钦捡球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很清楚，刚才那一球和第一局的发球得分不同。

那不是张平提前判断后的轻巧处理。

那是他用发球和相持把张平送进正手位，再用一板高质量回球主动打开局面。

王满钦的发球设计没有错。

错的是他低估了张平在这个年龄能打出的力量。

更错的是，他以为张平为了照顾身位，必须先退让半步。

张平没有退。

“再发。”

张平把球推回去。

王满钦握住球，开始改变线路。

第五球，他没有继续压短。

球从反手小三角发出，第一跳靠近端线，第二跳直接冲向张平的身体。

这种球不容易被直接拧开。

张平若想侧身，空间会被球路堵住。

他只能先用反手挡住，再寻找下一板机会。

王满钦准备利用这一点打连续压迫。

张平的反手迎着来球一挡。

拍面没有完全封死，球回到王满钦正手位。

王满钦立刻侧身，准备把球拉向张平的反手大角。

张平没有站在原地等。

他右脚向外一踏，身体从反手位横向移开。

王满钦的正手拉球刚出拍，张平已经提前到了落点。

他伸手一带，球回到王满钦的中路。

王满钦被迫收拍。

下一板，他只能把球顶高。

张平向前压住球台。

球拍落下，回球直奔王满钦的正手底线。

王满钦后撤半步，勉强把球拉回。

张平没有继续强攻。

他看见王满钦的重心已经偏到正手，先用一板沉重的正手压住回球线路，王满钦的拍面被来球顶得向后仰了一下。

张平紧接着手腕一翻，把球送到了反手小角。

王满钦转身慢了一步。

球落地后贴着边线弹出。

五比零。

场边的孩子已经开始跟着比分喊。

“张平五比零！”

“继续发！”

王满钦抬手示意安静。

他没有冲孩子发火，只是把球捡回来后重新站好。

这一局还没有结束。

他仍然有机会用发球把比分拉回来。

王满钦把球放在掌心，缓慢调整呼吸。

第一局输得太快，让他失去了完整研究张平的时间。

第二局开始后，他已经连续更换了短球、冲身球和长球。

张平每一次都能找到应对办法。

这说明对方的优势并不只来自临时状态。

他的判断、步伐和球路选择，本来就超过了普通省队少年。

王满钦第一次认真看向张平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因为五比零变得兴奋。

张平只是在等下一球。

“你打过职业比赛吗？”

王满钦忽然问。

“打过。”

张平回答得很快。

“那你应该知道，比分落后时不能聊天。”

裴砚舟低头笑了一声。

场边几个家长也忍不住笑了。

王满钦的眼神彻底沉下来。

他把球抛起，手腕突然向内收。

球带着侧旋，落点指向张平的正手短角。

张平提前向右侧移动。

王满钦却在触球的一瞬间改变拍面。

球没有往正手短角走，反而撞向张平的中路。

张平的身体已经启动。

球到了身前，他来不及重新调整站位。

他没有硬拧。

右脚蹬地，膝盖弯曲，整个人向前跃起。

拍面在胸口高度迎上来球。

这一球的来球并不高，却足够让张平用身体抢出击球点。

他在空中完成转腰，手臂从中路向外挥出。

球越过球网时几乎没有上升。

落台后直冲王满钦的反手底线。

王满钦明显判断错了高度。

他以为张平会在台内摆短，或者退一步用反手挡回。

张平却从中路直接起跳，把这个被压住的球强行打成了反攻。

六比零。

少年宫里突然静了下来。

王满钦握着球拍，望着张平落地的位置。

张平的鞋底擦过地面，身体稳稳停住。

【巅峰上身】让他在移动时保持着前世的协调性。

【大力王】则把这一板不算理想的击球点，变成了足够穿透防线的回球。

张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球拍。

这次验证比刚才更清楚。

力量词条没有替他决定球路。

它只把每一个已经做出的判断，变成更直接的结果。

“这也能打？”

场边有人低声问。

教练没有回答。

他看得出那不是随手乱打。

张平提前判断了王满钦会用变线发球，又在发现落点改变后选择了最短的处理路线。

那一步跃起，既是为了抢击球点，也是为了避开身体被球顶住后的失误。

王满钦终于不再把张平当成需要针对身位的少年。

他抬头看向直播手机。

屏幕里，弹幕已经看穿了他的意图。

【王满钦一直在冲张平的身高和身位。】

【可张平已经用起跳解决了。】

【六比零，第二局也要被打穿了吗？】

【别急，先看王满钦能不能拿到第一分。】

王满钦移开视线。

他不再试图用同一种思路寻找突破。

下一球，他把发球抛得更高。

张平站在台前，抬起球拍。

“这次别冲中路。”

王满钦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又知道？”

“你刚才已经试过了。”

张平看着他。

“同一个办法，连续用三次，赢不了我。”

王满钦没有回答。

球从空中落下。

他用力击出一记长球，直奔张平反手。

张平向左侧滑步，反手将球压回王满钦正手。

王满钦侧身抢拉。

球带着速度冲向张平的正手大角。

张平提前判断线路，转身追到位。

他没有立刻发力。

拍面在球底部轻轻一托，回球变成一条短线。

王满钦刚冲到前台，只能急停。

他低头看见球第二跳落在网前，身体已经来不及回撤。

七比零。

王满钦站在球台前，终于拿到了一个清楚的结论。

张平不靠固定套路得分。

只要他改变，张平就会跟着改变。

他越想用一个动作连续压制，越容易被张平提前拆掉。

王满钦把球捡回来。

比分牌上的七比零，比第一局的十一比零更让他难受。

第一局可以说是特殊约定下的接发球局。

第二局却是他自己发球，自己选择线路，自己连续丢分。

直播间里已经没有人替他解释让球。

【七比零，王满钦真的没拿到一分。】

【这场直播标题可以改成张平单方面教学了。】

【王满钦还要继续吗？】

王满钦盯着屏幕，手掌慢慢收紧。

他没有关掉直播。

也没有暂停回放。

他把球放回掌心，重新站到发球线后面。

“继续。”

张平把球拍横在身前。

“我也没说要停。”

王满钦再次抛球。

第二局的比分，继续向八比零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