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扶住记分牌，没有让教练把它收走。

“先别收。”

教练停下动作。

“这局还没算完？”

“比分算完了，直播承诺还没算。”

张平看向王满钦。

“你刚才说过，整段回放会留下，标题里也要写我的名字。”

馆里安静了几秒。

刚才还围在球台边的孩子和家长，一起转头看向戴帽子的人。

他们仍不知道口罩后面是谁，却听明白了张平的话。

直播里答应的事情，输了就得做到。

王满钦握着球拍，指节压得发白。

助理站在他身边，手机屏幕上的弹幕已经刷成一片。

【兑现承诺，别剪掉零比十一。】

【标题加张平名字，别装没说过。】

【冠军挑少年宫对手翻车，今天这场必须留档。】

【王满钦还打吗？不会准备直接下播吧？】

张平扫了一眼手机画面。

“你要是不想留，也可以现在关直播。”

“关了以后，大家就会以为你连承诺都不敢兑现。”

他语气平静，手指仍压在记分牌边缘。

这句话传进直播间，弹幕立刻停了一瞬。

紧接着，评论像潮水一样顶了上来。

【这孩子说话太直接了。】

【可他说的是事实。】

【刚才谁让他整局发球的？现在别装听不见。】

【王满钦，接着打。】

王满钦抬眼看向张平。

帽檐挡住了他的表情，口罩却遮不住呼吸变重后的起伏。

第一局他亲口约定只接张平的发球，输得很彻底。

这个约定没有人逼他做。

从挑选对手，到把手机架在球台边，再到说出整局只接发球，都是他自己定下的安排。

他原本想拍一段冠军轻松指导少年的直播。

现在少年站在记分牌旁，要求他把输球完整留在网上。

更麻烦的是，张平说得很清楚，留的不是一段剪辑，也不是几句解释。

整局回放，标题署名。

王满钦拿过助理的手机。

“把回放保存。”

助理愣了一下。

“现在就保存。”

“标题怎么改？”

王满钦盯着屏幕，沉默片刻。

“王满钦与张平少年宫对练，第一局零比十一。”

助理抬头看他。

“要写第一局？”

“写。”

“还要继续直播吗？”

王满钦把手机递回去。

“继续。”

馆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人还挺讲信用。”

旁边的家长立刻接话：“先看他接下来怎么打。”

张平听到了，却没有回应。

他等助理完成修改，等直播间标题重新显示，等刚才那局回放被锁定保存。

助理把手机举起来，让张平也能看见。

标题已经改好，首局比分清清楚楚挂在最上方。

张平松开记分牌。

“可以。”

王满钦把帽檐往上推了一点。

“现在能打第二局了吗？”

“当然。”

张平伸手拿起球筐里的一颗球。

“第二局你发。”

王满钦的动作顿了一下。

刚才他坚持让张平整局发球，是想把所有人都带进自己安排好的节奏。

那样就算赢了，也能说自己是在接发球训练。

可第一局结束后，主动权已经换到了张平手里。

他若继续让张平发，直播间只会认为他在重复刚才的结果。

“我发球。”

王满钦确认了一遍。

“你发。”

张平把球抛给他。

“输了以后，按照刚才的标题继续留档。”

王满钦接住球。

“这一局我不会输。”

“先发球。”

张平走到球台另一侧，站位比第一局稍微往后半步。

裴砚舟抱着球筐站在侧面，低声问：“你还要让他调整？”

“让他把准备做完整。”

张平看着王满钦。

“他要是连发球都没发出来，直播间又会说我欺负人。”

裴砚舟听完，差点笑出声。

王满钦的肩膀明显绷了一下。

这句话落进他耳朵里，像是在提醒他，第一局输得太快，连完整发挥都没做出来。

直播间也听见了。

【张平还给他找台阶？】

【这话比嘲讽还狠。】

【王满钦赶紧发，别再站着了。】

【他这是要认真打了吧。】

王满钦没有再回应弹幕。

他把球放到掌心，重新观察张平的站位。

第一局里，张平的站位始终保持在能够同时照顾正手和反手的位置。

但王满钦已经看出了一点变化。

张平现在站得更靠后，正手位露出的空间也比刚才大。

如果发到正手短球，张平需要往前抢。

如果发到反手长球，张平的回球质量就会受到身位影响。

王满钦抬起手臂，决定先用速度把这点空当打出来。

他没有选择刚才常用的短球。

球抛起后，拍面从侧下方切入。

乒乓球擦着球台右侧落下，旋转向外拐。

张平脚下先动，右肩跟着转开。

这一球的落点比发球动作露出的方向更深。

他没有急着抢攻，只用拍面托住球底部，将球回到王满钦的反手位。

球弧线偏低，落点贴着端线。

王满钦脚步刚向正手位迈出，看到回球落点后立即刹住。

他强行转身，反手挡了一板。

球回到张平台面时，速度已经慢了下来。

张平抬手一挑，球擦着王满钦正手边线飞出。

王满钦扑过去，拍面碰到球，却没能把球送回台内。

第一分归张平。

场边响起一阵惊呼。

“第二局也是张平先得分。”

“刚才他是接发球得分，这次是王满钦发球。”

“这回总不能说他让球了吧？”

王满钦站回台边，盯着刚才落球的位置。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牵着走了。

张平故意让出正手位，等的就是他根据站位判断线路。

发球落点一变，张平没有凭感觉扑球，先判断了旋转和深度，再用脚步补上空当。

这一分看起来只是一次接发球。

真正让王满钦难受的，是张平又一次提前等在了正确位置。

“再来。”

张平把球推回去。

王满钦接住球，眼神沉了下去。

他开始改变发球前的动作。

第二球，他没有再把重心压向正手。

抛球之后，手腕突然收紧，球贴着中路短落。

张平向前一步，拍子从球下方一带。

球刚过网就突然下沉，落到王满钦身前。

王满钦伸拍快挑。

张平已经退回中间，抬手压住来球，回球直奔反手大角。

王满钦勉强顶住。

球被张平顺势压向正手。

王满钦侧身抢攻，拍面压得很低。

他终于把力量打了出来。

球带着速度冲向张平的反手位。

张平没有后退。

他在球弹起的瞬间把拍子立起来，借着来球的力量将球送出一条直线。

回球从王满钦身侧穿过。

王满钦转身追了两步，球已经落地。

二比零。

直播间瞬间炸开。

【这回是王满钦主动发球，还是没拿分。】

【张平接发球和相持都太稳了。】

【他才十四岁？】

【王满钦先别看比分，先想办法把球发到台上。】

少年宫里，原本只想看热闹的人已经靠近了球台。

几个孩子踮起脚，试图看清两人的动作。

教练没有再催他们后退。

他盯着张平的脚步，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张平第一局压着王满钦发球，第二局接发球又能迅速处理旋转。

临场变化没有停在某一种固定线路上。

王满钦想用发球制造优势，张平便先把回球落点压住。

王满钦想用力量打开局面，张平就把球送到他发力最难受的位置。

这局还没打完，场上的主动权已经再次落定。

王满钦捏紧球，重新走回底线。

张平抬起球拍，朝他示意。

“继续发。”

王满钦看着他，终于把球抛向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