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山握刀的手没有松。

战壕里的泥水漫过脚面。

小梁还在往他手里塞手榴弹，老班长指着前方，一遍遍喊他冲。

红衣厉鬼站在那些死人身后，空洞的眼眶流着黑血。

“他们都死了。”

“你活了一百年。”

“秦守山，你凭什么活着？”

秦守山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榴弹。

小梁十七岁。

那天冲出去以后，再也没回来。

老班长倒在阵地上，半只手还抓着旗杆。

还有更多人，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他们把活路让给了后面的人。

现在，一只吃人的鬼，却拿他们的死来问他凭什么活。

秦守山胸腔里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抬起头，手里的手榴弹已经变回鬼头刀。

“凭什么？”

红衣厉鬼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秦守山双手握刀，对准眼前的战壕一刀斩下。

“滚！”

刀锋落下，泥水、焦土和死去的战友同时裂开。

幻境轰然破碎。

洋楼大厅重新出现在眼前。

红衣厉鬼胸口的人脸齐声惨叫。韩峥和李岩等人接连惊醒，秦小满脚下一软，被秦守山伸手挡住。

红衣厉鬼向后退去，黑发从地板下钻出，缠向秦守山的手脚。

秦守山踏断脚边黑发，提刀冲了上去。

“老子活下来，就是为了将你们这些害人的畜生斩尽杀绝！”

鬼头刀迎面劈下。

红衣厉鬼抬起双臂抵挡，手臂刚碰到刀锋便被斩开。刀上的煞气灌进鬼躯，她尖叫着撞向窗户。

秦守山已经到了她身后。

第二刀横着斩出。

红影被刀锋劈开一半，撞在窗框上。她的鬼体没有立刻散，胸口那一张张人脸却先浮出来，贴着墙面往外逃。

“那些是被她困住的生魂。”韩峥喊道。

秦守山收住第三刀。

红衣厉鬼趁机反扑，鬼爪抓向他的心口。秦守山侧身避开，几根黑发从后方刺进他的肩膀。

秦小满急喊：“爷爷！”

秦守山左手扯断黑发，右手将刀锋压进红衣厉鬼肩颈。

“你害了多少人？”

红衣厉鬼嘶声尖笑。

“他们自己进来的，他们想看鬼，他们想要流量。”

“那学生呢？”

“他们也想跑。”

秦守山眼神沉下。

“跑不出去，就该给你吃？”

他抬腿踹中红衣厉鬼腹部，将她踢回窗框。

鬼头刀再度落下，刀身从肩头斩到腰侧。鬼头刀里多年积下的煞气随着气血压进鬼躯。

红衣厉鬼发出最后一声尖叫。

鬼体碎成黑灰。

那些从她胸口逃出的生魂悬在半空，脸上不再有痛苦。

有人朝秦守山弯下腰，有人望向被特案处队员送出的学生，随后一点点散进将亮未亮的天色。

洋楼里的水退了。

墙皮重新露出灰败底色，桌椅倒在地上，窗外终于传来警笛和人声。

秦守山站在原地，肩膀的血顺着衣袖往下滴。

秦小满跑过来，手指碰到伤口又不敢用力。

“爷爷。”

“没断胳膊。”

“你还嘴硬。”

韩峥安排队员把学生抬出去，又让人封住洋楼入口。

秦守山没急着走。

红衣厉鬼胸口逃出的生魂已经散了，地下室却还有断续的敲门声。

他提刀走到楼梯边，韩峥跟了过来。

“下面还有人？”

“刚才红线拴着的孩子都抬出去了，进去看看。”

地下室的门被血水泡得发胀，李岩用肩膀撞了两次也没撞开。

秦守山让他退开，用刀背砸断门闩。

门里有一只翻倒的柜子，柜子后缩着两个学生，一个抱着受伤的腿，另一个还握着手机，屏幕早已黑了。

看见门口的人，他们先往后躲。

“我是特案处的。”

韩峥亮出证件。

“楼里的东西已经清了，能站的扶着墙出来。”

抱腿的学生想站，手刚撑到柜沿，又跌了回去。

秦守山这才发现，他左脚被翻倒的柜子压着，鞋面卡在木板下面。

“先别动脚。”

秦守山把刀交给韩峥，蹲下来托住柜角。

他试着往上抬，右肩牵出一阵疼，只好换左手发力，先让出够医护查看的空隙。

学生咬着衣领，不敢往自己脚上看。

医护人员摸了摸他的脚背，示意他慢慢活动脚趾。

鞋尖动了。

“腿能保住，先把人抬出去。”

秦守山等担架送进来，扶着柜角没松手。

李岩从旁边接过力，秦守山才直起腰，拿回鬼头刀。

另一个学生仍握着那部黑屏手机。

“里面刚才还在敲门。”

他说完，看了一眼门外，嘴唇又抿紧了。

秦守山指了指被砸断的门闩。

“门开了，跟他们出去。”

学生把手机揣回衣兜，扶着医护人员的手站起来。

秦守山让开门口，等人都出去，才低头看自己的肩膀。

血已浸过半边袖子。

秦小满看见柜子后的学生，先扶住门框，等医护人员过去，才问出声。

“我同学呢？”

“抬去救护车了。”

她随韩峥走到洋楼外，亲眼看见被救下的同学有人已经睁眼，才折回来扶爷爷。

秦守山本想说不用，脚下却有些发虚，便把左手搭在她胳膊上。

韩峥清点了七名获救者，向楼下队员确认没有遗漏，又让取证组先别拆吊灯残架，那里还留着缠人的红线。

秦小满从封锁线外认出一名同学的父亲，走过去说明人已经上了救护车。

那人还想往洋楼里冲，听她说出了车牌，才转身去找车。

秦守山隔着车门看了一眼，没有叫她回来。

她自己也在发抖，仍能把获救者的位置跟家属说清楚。

韩峥向李岩交代善后，地下室的柜子和吊灯上的红线都得封存，不能让后来的人随手丢掉。

李岩回头看了眼地下室的门，问受伤的学生还需不需要留人陪着。

“医护跟着。”

秦守山抬手指了指洋楼外。

“你守住这儿，别让看热闹的人进去。”

韩峥便让李岩留在门边，自己走到秦守山面前，先敬了个礼。

“韩峥，江城特案处行动队长。”

秦守山点头。

“先送学生。”

“已经送了。”

韩峥看了眼地上的鬼灰。

“秦老，今晚多亏您。没有您拖住鬼域，我们的人进不来。”

“我孙女在里面。”

“明白。”

韩峥没有追问那把刀和秦守山刚才的身手，让人先把药箱送到车上。

秦守山不肯上担架，坐进临时指挥车时却抬手扶了一下车门。

秦小满跟着进来，看到他的肩头还在渗血，没有催他开口。

车门关上后，识海里的轮盘终于完整显现。

古旧石盘缓慢转动，盘面沾着看不清的暗色痕迹。

【新手死局结束。】

【清除明华洋楼邪祟，救出被困活人七名，释放受困生魂二十三名。】

【寿数补足，当前余寿约一年。】

【获得功德点一千。】

【功德轮盘开启。】

秦守山靠在椅背上，胸口那股随时要断掉的空乏感确实轻了。

他看着轮盘。

“这东西以后管什么？”

【击杀邪祟、妖物、僵尸、邪修，或度化生魂，可得功德。】

【功德可转轮盘，换取护命之物。】

“杀害人的，给功德。”

【是。】

秦守山合上眼。

“这规矩还能用。”

他睁开眼，看见秦小满正盯着他肩头的伤口。

“先别碰，等医护过来。”

秦小满放下手，给他倒了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