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碰我。

呼延灼需要我活着。

当作一个「晏国已经被完全踩在脚下」的活招牌，用来打击晏国剩下那些人的心气。

他把我关在王宫最下头的兽园子里。

跟一群没驯好的饿狼关在一道铁栏杆的里外。

「宁霜，听说你们晏国人骨头硬。」

「我倒要看看，是你骨头硬，还是我们北苍的饿狼牙齿尖。」

我每天只能靠在冰凉的墙角，吃着发酸的剩饭水。

两个膝盖的伤口因为没好好治，一直化脓烂掉。

散出一股难闻的臭味。

那阵子，死反而是最痛快的事。

我试过咬舌头，试过用头去撞墙。

可每次，都会被看守的兵硬生生拉开。

换来一顿更狠的鞭子。

直到半年后，兽园里被扔进了一个新奴隶。

是阿槿。

她以前是我手下最年轻的军医。

才十五岁的年纪，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重新见面。

她穿着一身破烂的单衣，全身上下都是被打的青紫伤印子。

看到我那双烂掉的腿。

这个在战场上见多了死人的绝望小丫头，扑在我怀里大哭起来。

「将军！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他们怎么敢......」

那天晚上。

阿槿用她藏在头发里的一小块破刀片，硬是割开了自己手腕的血管。

她把热乎的血滴在我的伤口上面。

想用这种跟跳大神一样的土方子，帮我洗掉烂掉的坏肉。

我死命挣扎，反手甩了她一巴掌。

「你疯啦！不想活了啊！」

阿槿被打得偏过头，却还是死死抓着我满是黄水和血的腿。

她在黑处看着我，眼睛亮得很吓人：

「将军，我们大晏没完！」

「江南七府的老兵已经退到凌江，就算只剩一口气，大家也都在等你！」

「你要是死了，大晏就真没盼头了！」

那时候。

我缩在兽园又黑又潮的墙角里。

终于捂住脸，大哭了出来，这是投降半年来头一次。

是啊。

我怎么能去死。

晏国上百万冤魂在天上看着我，江南七府的老兵在等着我。

就算两条腿全断了，就算成了猪狗。

我也得活下去。

我要亲眼看着北苍这帮畜生下地狱。

我要亲手刮了蒋云舟那个王八蛋！

后来的我，改性子了。

我不再找死，也不再躲呼延灼的作践。

每次他来兽园。

我都会拖着废掉的两条腿，用力爬到栏杆边上。

像狗一样去舔他鞋面上的泥巴。

呼延灼觉得没意思透了，可又对我服软觉得特别得意。

「什么女战神，也不过是条贱狗。」

他哈哈大笑，把我从兽园里拎出来，丢给管干杂活的老妈子。

有了点活泛气后。

我跟阿槿在北苍王宫的指缝里，苦巴巴地活着。

阿槿靠着看病的本事。

慢慢成了王宫里专门给下等奴隶治病的干粗活大夫。

而我，因为两只手还能动弹，被分去刷北苍贵族们的马桶。

天天闻着臭味干活的日子里。

我却在弄另一件事。

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