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树枝在泥巴上画，用指甲在墙上抠。

我把北苍王宫里的每条暗道，每次换班的点儿，每个贵族喜欢什么怕什么。

全都死死记在了脑子里。

在晏国，我是靠带兵打仗出了名的大将。

在这脏兮兮的王宫。

这王宫的路线图，就是我手里的家伙。

熬着的第三个年头。

阿槿有一次给北苍贵族的女人看病时。

悄悄偷了一点叫「牵机」的毒草药粉。

我们借着干粗活的身份。

一点点把它存到杂役房黑不溜秋的砖缝底下，等机会。

那年，北苍大旱，牛羊死了不知道多少。

为了稳住当兵的心。

呼延灼决定办一场特别大的「祭天秋猎」。

可这场打猎的猎物，不是飞鸟野兽。

而是从俘虏营里挑出来的一百个晏国兵。

这里头，就有以前跟着我拼过命的副手，林峥。

林峥是个硬骨头的汉子。

当年他为了护着我跑，身上挨了七箭被抓。

现在，他被废了功夫，像牲口一样被赶进猎场。

当他被呼延灼一箭射穿大腿，摔在看台下头的时候。

我正跪在看台墙角，给那些贵族擦满是油水的地毯。

林峥抬起头。

越过一大帮看笑话的眼睛，看见了我。

他认出我来了。

那时候，他本来疼得变形的脸。

忽然一下子就安稳了。

他硬撑着站起来，不管身后北苍骑兵的弯刀。

对着我这边的方向，挺直了后背。

他没喊宁将军，也没喊救命。

他就是使出浑身力气，大喊了一声：

「凌江水暖，盼归故乡！」

紧接着，三把弯刀一起砍下来。

林峥的脑袋在地上滚出去，血溅得老高。

整个看台上全都是北苍人震天的叫好声。

而我的脸死死贴在冰凉的地砖上。

指甲硬是在青石板上抠出血来。

「凌江水暖，盼归故乡。」

他在告诉我，江南的老兵还在，盼头还在。

那天晚上。

我把存了整整两年的「牵机」毒粉，全熬成了水。

我不能再等了。

我得开始还手了。

过了些日子，北苍王宫起了一场古怪的瘟疫。

好多北苍贵族开始肚子疼，咳血。

就连呼延灼最疼的小儿子，也得了这怪病。

北苍的大夫们一点招也没有，只能杀牛宰羊，求老天爷别生气。

我心里清楚，那是「牵机」起作用了。

我在给他们刷马桶的时候，把毒水抹在木桶边上。

毒从皮肉渗进去，越攒越多，神仙都救不活。

就在王宫里上上下下吓得不行的时候。

阿槿站出来了。

她用一服猛药暂时压住了小王子的毒，让小王子捡回条命。

呼延灼高兴坏了。

破例让阿槿当了王宫的御用太医，不用再当奴隶。

可阿槿向呼延灼提的唯一一个要求是：

「奴婢看病本事不够，需要个懂点药的人在身边打下手，帮奴婢试药。」

就这样。

我顺顺当当地离开了杂役房，来到了离大官们更近的地方。

阿槿成了我的靠山。

她用了所有好药材，想把我那双被砸破的腿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