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走进卧室，

从抽屉深处抱出一只铁皮饼干盒。

盒子重重砸在茶几上，

铁皮碰撞声让门口看热闹的人都静了下来。

盒盖掀开，

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小票，

旁边放着一本边角磨毛的硬壳笔记本。

“沈舟，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我抽出一沓盖着红章的正规单据，

狠狠甩在沈舟的胸口上。

纸片哗啦散落，

飘在他脚边的皮鞋上。

“奶奶的进口胃药，

每盒三百六十八，

全是凭处方在定点药房买的。”

我翻开记账本，

指着上面清清楚楚的每一笔铅笔字。

“这是过去三年每一天的开销，

一把青菜多少钱，

一条黑鱼多少钱，

每一张小票我都贴得明明白白！”

沈舟皱着眉，

弯腰捡起其中两张单子，

上面的采购日期分明就在上周，

签名处全是我沈晚的名字。

“你口口声声说我克扣药钱，”

我往前逼近一步，

目光直直刺向缩在地上的苏明成。

“那盒过期药是前年淘汰在旧木箱里的，

苏明成，

谁让你从储物间翻出来摆在床头的？”

苏明成身子狠狠哆嗦了一下，

抓着药盒的手指僵在半空。

“我......我只是打扫卫生随手拿出来的......”

“随手拿出来，

就正好拍了照片发群里告状？”

我冷笑一声，

直接将记账本砸在苏明成面前的地上。

“我哥每个月打的三千块伙食费，

我一分没动，

全塞在老宅厨房米缸底下的铁盒里！

奶奶这两天胃痉挛，

是因为你们断水断饭喂馊稀饭！

买药的钱我掏了，

伙食费全留下了，

你们倒是说说，

这屋里的钱到底是谁吞了？”

门外的邻居顿时炸了锅，

指责的声音立刻倒向门内。

“原来人家孙女天天自掏腰包啊！”

“这护工心眼也太坏了，

拿过期药陷害人，

当哥的居然还帮着外人欺负亲妹妹！”

沈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手里捏着那几张发票，

像捏着几块烫手的烙铁。

他狠狠瞪了苏明成一眼，

咬着牙冲门外吼道：

“看什么看！没见过家里闹矛盾吗？”

说完，

他一把拽起地上的苏明成，

头也不回地快步冲下了楼梯。

楼道里很快安静下来，

防盗门被风吹得轻轻合上。

我脱力般坐在地板上，

一张张捡起地上的发票和小票。

手腕还在隐隐作痛，

我掏出手机，

点开了家庭大群的相册。

群里那七张号称“连续七天尽孝”的照片，

像一根根刺扎在屏幕上。

我点开第一张，

放大，

目光扫过床头柜的白瓷盘。

盘子里搁着半个刚切开的新鲜苹果，

果肉白嫩，

边缘带着一层晶莹的水汽。

我又点开第三张、第五张，

最后停在第七张上。

那半个苹果静静地躺在同一个位置，

切面的弧度分毫不差，

最可怕的是，

那整整七天的照片里，

苹果的切面雪白如新，

竟然连一丝氧化发黄的褐斑都没有。

切开的苹果在空气里放半个小时，

就会发干变黄。

整整七天，

苹果怎么可能不烂不黑？

这根本就不是拍了七天。

这是苏明成在老太太刚出院的那天下午，

用半个小时换了七身衣裳，

一次性拍完的一套假照片！

随后的整整一个星期，

老宅的门锁着，

不能动弹的奶奶被生生扔在床上，

连一口水都没喝上。

那是整整七天的活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