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女士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响亮。

周莉的腿一软，

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后背重重撞在卷帘门上。

周围刚才还在劝我妈认罪的保洁阿姨们，

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孙经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原本嚣张的嘴角抽动了两下。

“这......赵女士怎么没跟我说？”

他干咳了一声，眼神四处乱飘。

“就算镯子找到了，

那也是她平时手脚不干净，

周莉才看差了眼，能怪谁？”

“看差了眼？”

我一步迈上台阶，直逼到周莉面前。

周莉慌忙低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周莉，赵女士家今天全屋大扫除，

你负责的是主卧和衣帽间，

我妈一直在地下室擦储物间，

她连二楼的楼梯都没踩上去一步，

你怎么亲眼看见她摸了梳妆台？”

周莉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抠着裤缝。

“我......我可能是记混了......”

“记混了就能当众逼人脱衣服搜身？”

我厉声喝问。

“今天我妈要是真认了，

这辈子都要背着小偷的黑锅，

你轻飘飘一句记混了，

就想把事情抹过去？”

孙经理见状，一步抢上前挡在周莉身前，

粗暴地打断我：

“行了！既然是误会，

那就散了！大过节的吵什么吵！”

他说着转身就要拉下卷帘门。

“站住。”

我一把扣住卷帘门的铁把手，

冷冷看着他。

“误会解开了，

那我妈的八年工钱和这个月的过节费呢？”

孙经理停下动作，眉头拧成死疙瘩。

“什么八年工钱？

她每个月拿基本工资，公司亏待她了？

至于这个月的过节费，

她今天旷工迟到，早就扣光了！”

我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纸。

那是这几天我整理出来的排班表复印件。

“根据你们店里的打卡记录，

我妈这个月连轴转了二十八天，

平均每天工作十一个小时。”

“赵女士家八百平的别墅，

系统派单写的是四个人，

实际干活的只有我妈和周莉两个人。”

我把排班表啪的一声拍在卷帘门上。

“两个人的活，我妈干了大半，

到头来系统里的超额提成，

全划进了周莉的名下，

就连中秋排班的加班费，也被扣成了旷工！”

台阶下的几个保洁阿姨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顿时小声议论起来。

“我就说秀芬天天起早贪黑，

怎么拿的钱比新来的还少......”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孙经理恼羞成怒，

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起来。

“你少在这儿查老子的账！

店是我的，规矩是我定的！

不想干就滚蛋，押金一分没有！”

他猛地推了我一把，

伸手就要去撕门上的排班纸。

我妈见他动手，

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扑过来护我。

“别打我闺女！我们不要钱了，

我们走还不成吗！”

推搡之间，孙经理粗暴地挥手甩开我妈。

我妈站立不稳，重重摔在台阶边缘。

手腕上那块老旧的机械表脱落出来，

表带断开，骨碌碌滚下台阶。

孙经理正在气头上，

抬脚重重踩了上去。

“咔嚓”一声脆响。

玻璃表蒙瞬间被踩得粉碎，

金色的齿轮和指针被碾进泥泞里。

空气骤然死寂。

我妈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睛死死盯着那摊碎铁片，

连呼吸都停了。

那是她十九岁嫁给我爸时，

我爸用半年积蓄买的上海牌机械表。

我爸去世十年，

这块表我妈连洗衣服都舍不得沾水，

每天夜里都要拿软布细细擦拭。

如今，它变成了一堆泥水里的烂铁。

孙经理不仅没有收脚，

反而在表壳上狠狠碾了半圈，

眼神凶狠如狼：

“哭什么丧？一个破烂玩意儿，

今天老子把话撂在这儿，

想拿到工钱？

除非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