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漫过了碎裂的表盘。

我妈跪在台阶下，

伸出颤抖的手，

一块块把泥里的齿轮和玻璃渣捡起来。

手心被划破了，

渗出的血混着泥水，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孙经理居高临下地站着，

嘴角挂着鄙夷的笑。

“捡啊，捡起来修修还能用呢。”

“叫花子就是叫花子，

一副贱骨头。”

周莉低着头缩在门后，

眼神冷漠，连一句劝阻都没有。

我伸手想把我妈拉起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起来，我们不要求他。”

我妈没动。

她把那几片碎铁片小心地包进手帕，

塞进贴身的棉毛衫口袋里。

然后，她缓缓站直了身子。

八年了。

我从没见她把背挺得这么直过。

她看着孙经理，

眼里的卑微和怯弱，

在这一刻全碎了个干净。

“孙建宏。”

我妈的声音不大，

甚至还带着一丝沙哑，

却让台阶上下的议论声瞬间停了。

她当着十几个同乡的面，

两手捏住脖子上的蓝色工牌吊带，

用力往下一扯。

“刺啦”一声，

布带应声而断。

接着，她把身上的围裙解下来，

连同那张沾满泥污的工牌，

狠狠摔在孙经理脸上。

“我不干了。”

我妈擦干脸上的泪水，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八年前，这家店刚开张，

只有我和你两个人。”

“整栋写字楼的开荒保洁，

是我跪在地上一点点擦出来的！”

“你买车买房，

靠的是我们这些老姐妹拿命替你干出来的活！”

孙经理被围裙砸得后退了半步，

恼怒地扬起手掌：

“你个臭打工的，反了你了！”

巴掌还没落下，

一道刺目的远光灯突然劈破雨幕。

一辆黑色的奔驰大越野直接冲上人行道，

一个急刹，

车轮贴着家政公司的玻璃门停下。

泥水溅了孙经理一裤腿。

车门重重摔上。

一个披着羊绒大衣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下来，

手里握着一把黑伞，

踩着高跟鞋直奔台阶而来。

正是赵女士。

孙经理扬起的手僵在半空，

看清来人后，

脸上的横肉立刻换成了一副谄媚的笑：

“哎呀，赵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这点小事我来处理就行......”

“啪！”

清脆响亮的一记耳光，

直接把孙经理后面的话抽回了肚子里。

孙经理被打得踉跄一步，

捂着通红的脸颊，彻底懵了。

“赵总......您这是......”

赵女士把雨伞往地上一顿，

眼神冷得像刀子：

“我刚才在车里听得一清二楚！”

“孙建宏，你算个什么东西，

敢当街逼着陈姐下跪？”

周莉吓得面无人色，

缩在门边拼命想降低存在感。

赵女士转过身，

一把将吓破胆的周莉从门后拽了出来。

“还有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下午在衣帽间，

我亲眼看见你在我梳妆台前转悠，

当时我赶着去机场，没多搭理你。”

“要不是手镯掉在车缝里，

你是不是就打算把脏水全泼在陈姐身上？”

周莉两腿一软，

当场瘫坐在地上，

嚎啕大哭起来：

“赵姐，我错了......

是孙经理！

是孙经理让我这么干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