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刚刚出了林场，走到路口的那截断木头桩子旁，孙跃进就感觉身后有人。

他猛地回头，朝后瞅。白花花的雪地上，离这不远的一棵歪脖子树底下，留着一串脚印。

那脚印是刚踩出来没多久，顺着林子边缘拐了过去。

孙跃进走到李木石的身旁，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说：“三哥，咱们得留点神，不知道是不是牛大富那王八犊子跟在咱们后头呢？”

李木石托着兜兜的小屁股，把背上的她往上颠了颠，回头也瞅了一眼那串脚印，闷声说：“他敢跟上来，我就削死他。”

“少惹事。”沈路走在前头，把衣领往上扯了扯，收紧了下巴。“给大哥找药要紧。”

几人继续往前走。

兜兜趴在李木石厚实的肩膀上，用两只小手玩着李木石的棉帽子耳朵，小脚丫在半空一晃一晃。

“三叔叔，高！”

“兜兜，别闹，你抱稳当了，掉下去小屁股开花。”

孙跃进忍不住宠溺地伸手捏了捏兜兜的小肉脸。

“才不开花！”

兜兜冲他皱了皱小鼻子，两只脚晃得更欢腾了。

北风晃着树梢，枯树枝子互相撞在一起，发出啪啪的脆响。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林子。

沈路带着几人来到往年长穿山龙的那片朝阳坡。

现在这里被雪盖得严严实实，灌木丛全都被压在了雪底下。

沈路猫着腰，手里攥着小药镐，到处在雪堆里划拉。

找了小半个时辰，除了刨出来几根细小的威灵仙须子，连穿山龙的半片枯叶子都没看着。

“二哥，找着没？”

孙跃进不认识药，帮不上忙，只得带兜兜站在一旁等着。

时间久了，冻得直跺脚，他把兜兜抱起来，不停地给兜兜搓着小手。

“这天越来越冷了，再这么耽搁下去，天黑前赶不回去就麻烦了。”

沈路听见孙跃进的话，停了一下，拿衣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我再找找，药要是凑不齐，大哥的腿就好不了。”说完闷着头，手里的药镐动得更快了。

冻土层硬邦邦的，一镐头下去，有时只崩出一道白印子，手腕子被震得生疼。但一想到躺在床上的赵卫国，沈路顾不上别的。

“二哥，你别急，俺来帮你。”李木石从筐里拿出另一把镐子，也跟着刨了起来。

又过了一小会，沈路叹着气，直起了腰，连连摇头。

这坡上背风，八成是全叫雪压死了吧。大师兄的腿，好不容易有了点知觉。要是没有药，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的腿就这样下去？

想到这，沈路背过身，对着白茫茫的雪坡，只觉得眼眶发酸，胸口堵得难受。

兜兜被孙跃进牵着，小脑袋瓜歪来歪去，大眼睛滴溜溜地在周围的林子里看来看去。

然后就伸出一根冻得发红的小指头，指着坡底下那片塌了的半截刺槐丛：“二叔叔，那有干藤藤。”

沈路听了这话，愣了一下，顺着兜兜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个地方背阴，雪堆得有半人高，刺槐的枝子全压折了，乱糟糟地滚成了一团。

“走，咱们过去瞧瞧。”

几个人来到刺槐丛的边上，李木石伸手把折断的树枝一把都拽开，底下果然露出了一节干枯发褐的藤条。

沈路赶紧蹲下身子，扯了一点表皮闻了闻，脸上露出惊喜：“是穿山龙，少说也得长了七八年了，这根粗着呢。”

“那还等什么？快刨！”孙跃进也蹲了下来，帮着扒拉雪。

沈路手脚麻利地挥动着小药镐，顺着藤的走向往下刨土。眼瞅着刨得差不多了，他用力把老藤往外一扯，带起了旁边一蓬黑褐色的带刺灌木。

“刺五加，连这玩意都有？省得咱们满山找了。”

沈路欣喜的把这两样药材都整理好，收进了布口袋。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转身正准备招呼其他人一起走。眼睛的余光又瞄见不远处一丛结着干瘪红果子的灌木。

是接骨木。

沈路边采，边乐得嘴都合不拢。这也太顺当了，今天这趟药全齐了。

兜兜趴在李木石的背上，看见二叔叔这么高兴，也跟着咯咯地笑着。

她抬起手，指着不远处一道背风的坎子：“二叔叔，那有白胡子老爷爷的根。”

沈路顺着兜兜指的方向快步走上前，赶忙把雪都扒开，竟然又是一大丛品相极好的威灵仙。

孙跃进在兜兜的脑门上轻轻地弹了一下：“你这小丫头是长了神仙眼吗？”

兜兜两只小手捂住小脑门，鼓着腮帮子反驳：“兜兜长的是大眼睛，亮晶晶的大眼睛。”

沈路忍住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把这棵威灵仙和之前的接骨木都整齐地码进布袋子里，仔细地扎好口子，放进了背篓。

大师兄的腿有希望了，他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背起背篓，走到李木石身边，捧住兜兜的小脸，狠狠地亲了一口。

孙跃进拍了拍腰上的砍柴刀，看着沈路和李木石：“二哥的药采着了，咱不能空手回去，家里那口锅还等着添肉呢。”

“咱们带着兜兜不能往深处去，就在外围转转吧。”沈路叮嘱道。

孙跃进点点头，带头走在前面。

雪积得很厚，野兽的痕迹早就被风雪填平了。一路上干干净净，林子里空荡荡的，连只鸟都看不着。

李木石背着兜兜，额头上冒着热气，兜兜的两只小手圈着他的脖子。

走着走着，兜兜的小身子突然往下坠了坠，指着斜前方一处鼓出来的雪包：“四叔叔，底下有出气呢，呼哧呼哧。”

孙跃进听了，停住脚，顺着兜兜指的方向猫下腰，蹑手蹑脚地靠过去。只见雪包底下有个拳头大小的洞，洞口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里头正缓缓往外冒着热气。

他回头，咧开嘴，冲着沈路和李木石比了个嘘的手势。紧跟着轻轻地把竹筐倒扣在洞口旁，抽出砍柴刀，拿刀背顺着雪窝子的边缘轻轻地往下刮。

刚把雪层刮破，就见里头一团灰褐色的杂毛动了动。

李木石和沈路还没来得及上前，一只肥硕的大野兔就猛地往外蹿。

孙跃进眼疾手快，抄起竹筐扣上去，结结实实把野兔扣在了雪地里。

“拍着了！拍着了！还是只肥的！”

孙跃进迅速把手伸进筐里，抓住野兔的耳朵，提溜了出来。

兜兜在李木石的背上，看见兔子，高兴地拍着小手叫了起来。

“兔兔，爱兔兔。”

这一嗓子，惊动了不远处背阴洼子里的一群黑影。

几人被吓了一跳，李木石下意识把兜兜从背上挪下来，搂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