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不是嚎啕大哭。

像有人死死捂住嘴，还是有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你的耳朵后面，是不是有一块月牙？”

“是。”

“你小时候不吃蛋黄，每次都偷偷塞给爸爸。”

我的眼泪砸在电话机上。

“红皮本上是这样写的。”

“什么红皮本？”

“一个叫林国川的男人写的寻亲笔记。”

赵岚猛地吸了一口气。

“你见过他？”

走廊外传来王桂香的叫喊。

她发现我不在诊室，正在挨个房间找。

我抓紧听筒。

“石门坳，梁有福家。”

“你快来。”

“他们要把我嫁掉。”

电话那头立刻响起翻找东西的声音。

赵岚一边让我不要挂，一边叫身边的人报.警。

“明珠，你听妈妈说。”

“不要跟他们争，也不要告诉他们你打过电话。”

“妈妈马上来。”

“这次不让你等。”

“还有......”

我想告诉她林国川已经死了。

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王桂香出现在走廊尽头。

“招娣！”

我急忙对着电话说：

“那个找我的人没回去。”

“他再也回不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通电话只持续了两分十七秒。

赵岚却把录音听了整整一路。

她怕自己又听错一个孩子的声音，也怕只要停下来，希望就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落空。

舅舅开车，她坐在副驾驶，手里一直攥着我两岁时的照片。

赶到县城后，她等不及警车开山路，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手掌上的纱布就是那时缠的。

电话被王桂香一把抢走。

她看见通话记录上的名字，整张脸瞬间惨白。

回村的路上，她一直掐着我的胳膊。

“你想害死全家是不是？”

“耀祖才十五岁。他要是有一对坐牢的父母，以后怎么娶媳妇？”

“那我爸爸呢？”

她脚步一顿。

“他死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想过他的家人以后怎么办？”

“我怎么办？”

王桂香扬手又要打我。

这一次，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第一次发现，她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强。

她只是仗着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回村后，我被锁进祠堂。

门外挂着那面见义勇为的红旗。

村里连夜商量，

要在天亮前把我送到屠户家。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就算亲生父母找来，也只能认下这门婚事。

半夜，祠堂侧窗传来轻响。

魏婆婆踩着一张破凳子，颤巍巍地往里递水。

十一年前，她也在那个血腥的现场。

所有人打那个男人时，

只有她喊过别打了。

可她声音太小，很快被人群淹没。

“丫头，你亲妈真会来？”

“会。”

其实我并不确定。

也许赵岚只是个接到陌生电话的女人。

也许她赶到前，我已经被送走。

魏婆婆沉默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

“你从后山走。”

“下山就是公路。”

“当年我没敢救你爸。”

“这一次，不能再看着他们把你送走。”

钥匙刚插进锁孔，祠堂外忽然亮起一排车灯。

有人用扩音器喊：

“我们是县公安.局。”

“所有人留在原地，不要阻拦执法。”

紧接着，一道女人的声音划破夜色。

“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