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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那日,京城来了一场倒春寒。
萧珩没有来送。
管事说,王妃昨夜受了凉,王爷守了一整晚。
我点点头,并不意外。
临上车前,我把阿芜推回了府门里。
“你回温家去,替我照看娘。”
我娘是温家的姨娘,一辈子没在正厅说上过一句话。
这一回,她连哭都只能关起门来哭。
阿芜哭着抓住车辕,死活不肯松手。
“奴婢要跟姑娘去北狄!”
“北狄冷,你受不住。”
我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听话。”
车队出城时,我看见常嬷嬷站在城门边,往护送副将手里塞了一只沉甸甸的荷包。
当晚宿在驿站,车里的炭盆只烧了半个时辰,就灭了。
我让人去添炭。
副将隔着车帘回话。
“王爷吩咐备了十篓,王妃说车重难走,只装了一篓。”
“郡主身子金贵,炭烧多了呛人。”
我那件狐裘,也在清点行李时“弄丢”了。
我没有再问。
夜里,我听见副将在车外同人低语。
“寒症病死在路上,谁也挑不出错。”
第二日过了雁回岭,雪越下越大。
我裹着那件旧嫁衣缩在车角,每咳一声,胸口都像被刀剜了一下。
恍惚间,我又回到了十四岁那年的墙根底下。
我踩着砖缝爬上墙头,把一包松枝炭顺着墙缝塞过去。
墙那边的少年嗓子哑哑的。
“你冷不冷?”
我搓着冻裂的手,说不冷。
“你那边烧着炭,我这边也跟着暖和。”
他在墙那边笑了。
“等我出去了,换我给你送炭。”
“送一辈子。”
我信了。
后来他真的出去了。
可他要送炭的那个人,从来不是我。
车外风雪呼啸。
我抬起那只握不拢的手,在结了霜的车窗上,一笔一画地写字。
手指抖得厉害,字歪歪扭扭的。
可那是我自己的字。
“炭已送到,莫怕冷。”
那是我塞进墙缝的第一封信里,写的第一句话。
写完最后一笔,我靠着车壁,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问我冷不冷了。
郡主出城的第三日,萧珩在书房坐了一整夜。
砚台里的墨都干了。
他提笔落下的第一个字,却是“棠”。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把纸揉成了一团。
天快亮时,陈大夫被人领进了王府。
老人背着药箱,跪在院中。
“王爷,老朽来了三回,都被常嬷嬷挡在门外。”
“郡主的寒症药落在了西偏院,老朽斗胆,请王爷派快马送去。”
萧珩皱起眉。
“寒症?”
“郡主这病,是十四岁那年冬天,在雪地里躺了半夜落下的。”
“北地苦寒,没有药,没有炭,郡主熬不住的。”
十四岁那年冬天。
萧珩心口莫名一刺,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狠狠撞了他一下。
他来不及细想,起身就往外走。
“备马。”
“再备十车炭,两件狐裘,把大夫也带上。”
管事愣住了。
“王爷要亲自去?”
萧珩没有停步。
“她怕冷。”
话音刚落,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浑身是雪的驿卒滚下马背,扑跪在台阶底下。
“王爷!雁回岭急报!”
萧珩攥紧了手里的马鞭。
“说。”
驿卒把头磕进雪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郡主......郡主没熬过昨夜。”
“车里的炭盆,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