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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肿得握不住筷子,阿芜只能一勺一勺地喂我喝粥。
萧珩没有来。
他让管事送来一瓶金疮药,还捎了一句话。
“使臣那边,王爷已经压下去了。”
“王爷说,郡主若是安分,这事就不会传出去。”
我看着那瓶药,半晌没动。
他替我瞒下了这桩丑事,也替我认下了这个罪名。
第二日,宫里把郡主的嫁衣送了过来。
阿芜打开箱子,脸色一下就变了。
是三年前我嫁进王府时穿的那一件。
那本是给姐姐做的嫁衣,姐姐“死”后,改了尺寸给我穿。
如今,我又要穿着它嫁去北狄。
管事低着头。
“王爷说,库里有现成的,不必再费工夫做。”
我摸了摸嫁衣上的金线。
原来我这一辈子,连一件属于自己的嫁衣都没有。
傍晚,后园传来锄头的声音。
我赶过去时,那片海棠已经倒了一半。
常嬷嬷站在一旁指点下人。
“王妃闻不得海棠的味儿,王爷吩咐,全挖了,改种梅花。”
梅花,是姐姐最喜欢的花。
萧珩从回廊那头走过来。
我拦在他面前。
“王爷,能不能等我走了再挖?”
他看了一眼我缠着纱布的手,语气很淡。
“你都要走了,还留着它们做什么?”
我一时说不出话。
是啊。
墙没了,花没了,我也要走了。
这座王府里,本就不该留下与我有关的东西。
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了他。
“王爷。”
“若那年冬天送炭的人,不是姐姐呢?”
萧珩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了我很久。
“那我这条命,就是欠错了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
可他紧接着又说:
“可惜,没有若是。”
“晚棠,你学她学得太久了,别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我怔在原地。
我是谁呢?
我是那个冬天在墙外冻到手指失去知觉的人。
是他握着手,一笔一画纠正了三年的人。
是他在除夕夜说,要同我生个孩子的人。
可这些,都不作数了。
他说得没错。
我确实该记起,自己是谁了。
夜里,挖出来的海棠被劈成柴,扔进了后厨的灶膛。
我坐在西偏院,闻见了那股烟味。
湿木头烧出来的烟,又苦又呛。
和那年北苑墙下,松枝土炭的味道一模一样。
隔着半个院子,我看见萧珩站在正院廊下。
他忽然咳了两声,停住脚步,朝烟飘来的方向望了很久。
“什么味道?”
姐姐从屋里出来,把一件披风搭在他肩上。
“下人烧柴罢了,王爷快进来,别着了凉。”
萧珩被她牵着手,转身进了屋。
门合上的那一刻,我从妆匣里取出了那半块帕子。
帕角那个“棠”字,是我十四岁时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我把它缝进了嫁衣最里层的衣襟。
那个冬天,我不会再说了。
可至少,让我带着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