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御书房，我才知道御前当差有多难。

桌角不能碰，脚步不能重，连咳嗽都得出门咳。韩福带我走一圈，讲了十几条规矩，最后满脸同情地问：“钟姑娘，记住了吗？”

“记住了。”

“哪条最要紧？”

“少说话。”

韩福松了口气。

我又补上后半句：“实在忍不住，就挑陛下心情好的时候说。”

韩福的脸又垮了。

傍晚，太医来请脉。萧彻坐在窗边批折子，眉头越皱越紧。太医说了半天，无非是静养、少劳神、按时用香。

“那香呢？”萧彻问。

太医愣了愣：“香方是太后娘娘赐的，臣不敢妄议。”

韩福忙使眼色，示意我退出去。我脚还没挪动，太医已经注意到了我。

“御书房怎会留一个不懂规矩的女子？陛下头疾最怕吵闹——”

“您先等等。”我忍不住问，“陛下今天用香了吗？”

“午后用过。”

“那上午寿宴上，他怎么一闻那炉香，脸色就更差？”

太医脸一板：“钟姑娘，医理岂容你胡说！”

“我说的是我看见的。”我看向萧彻，“香灭了以后，您不是缓过来些了吗？”

萧彻合上折子：“韩福，把今日的香拿来。”

韩福很快取来一只青瓷盒。盒里只剩半块香饼，面上压着小小的“宁”字。

太医看见那字，额上冒了汗。

萧彻问：“这香从哪儿领的？”

“照旧例，从慈宁宫领。”韩福答，“隔三日一送。”

“送了多久？”

“半年有余。”

屋里一下没人说话。

我看了看香饼，又看了看萧彻：“要不先停几日？若是停了舒服，咱们再问谁非要点它。”

太医连连摇头：“万万不可。陛下长期依赖此香，贸然停用——”

“那就先停一夜。”萧彻打断他，“朕的头疼不疼，朕自己知道。”

太医不敢再劝，告退时连药箱都差点忘了。

门一关，韩福低声说：“陛下，太后今夜必会问起。”

“让她问。”

萧彻看向我：“你今日替朕接了几句话，已经得罪了宁家。怕吗？”

“怕。”我老实承认，“尤其怕他们为难我爹娘。”

他盯了我一会儿，吩咐韩福：“派人守着钟府。没有朕的手令，谁也不准进去拿人。”

我心里刚松一口气，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内侍跌进来，跪在地上：“陛下！钟少卿被带去慈宁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