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是婚礼的筹备期。

祁砚珩大概是铁了心要把这场戏做全。

他再也没回过家。

每次发微信，都是冷冰冰的一句“在忙，勿扰”。

但我每天都能从阮茉那里，听到他的动向。

“姐姐，砚珩昨晚陪我试婚纱到凌晨。”

“姐姐，这个花篮的颜色砚珩说不配我的肤色，要换。”

我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一记录，照单全收。

临近国庆假期结束，要去酒店看场地。

阮茉提前发了消息，说长辈也会来。

我到了酒店的宴会厅，正在指挥工人搭架子。

身后传来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

“这水晶灯不够亮，咱们家办喜事，不能这么寒酸。”

熟悉的声音像一根针，直直扎进我耳朵里。

我转过身。

我的婆婆赵秋华，正挽着阮茉的手臂，挑剔地指着天花板。

她穿着暗红色的旗袍，戴着祁砚珩去年从拍卖会上拍来的翡翠项链。

“阿姨，这可是市面上最好的了。”

阮茉娇声撒娇。

赵秋华拍了拍她的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你叫我什么？该改口了。”

阮茉红了脸，小声叫了一句。

“妈。”

赵秋华高兴得合不拢嘴。

“哎，乖囡。”

“砚珩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转过了头，正好看见拿着平板站在架子下的我。

赵秋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像见鬼一样看着我。

阮茉没有察觉，拉着她朝我走过来。

“妈，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孟策划。”

“她可厉害了，方案做得特别用心。”

赵秋华的手开始发抖。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甩开阮茉的手。

“你、你怎么在这？”

我走上前，把平板递过去。

“赵女士，好久不见。”

“我是这场婚礼的总策划，来跟您确认一下主桌的排座。”

赵秋华的脸色惨白，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

阮茉奇怪地看着她。

“妈，你认识孟姐姐？”

赵秋华咽了口唾沫，强撑着不让自己失态。

“认、认识。以前......见过。”

我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原来如此。

全家都在陪他演这场重婚的戏。

只有我这个结了五年的合法妻子，被蒙在鼓里，像个跳梁小丑。

我想起去年我流产出院。

赵秋华来家里看我。

她没有带一盒补品，只带了一脸的嫌弃。

“连个孩子都保不住，要你有什么用？”

“砚珩在外面那么辛苦，你净给他添乱。”

现在，她对着一个还没领证的实习生，笑得像朵花一样。

“孟策划既然忙，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赵秋华拉着阮茉就要走。

“等一下。”

我叫住她们。

我走到赵秋华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妈，儿媳妇给您准备的这场婚礼，您还满意吗？”

赵秋华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恐。

她像看疯子一样看了我一眼，拉着阮茉逃也似的离开了宴会厅。

晚上，祁砚珩破天荒地回了家。

他气急败坏地推开我的房门。

“孟听禾，你今天跟我妈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妈被你吓得心脏病都快犯了！”

我坐在梳妆台前，往脸上涂着面霜。

“我只是尽一个策划师的本分，问她对场地满不满意。”

“她心虚什么？”

祁砚珩走到我身后，从镜子里盯着我。

“你少在这阴阳怪气。”

“我警告你，婚礼那天你最好安分点。”

“要是弄出什么乱子，让老人家走得不安心，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

“祁律师打算怎么不放过我？”

“告我破坏别人家庭，还是告我没有尽到大房的宽容？”

他咬着牙，手指指着我。

“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摔门而去。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平静的脸，慢慢扯出一个笑。

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