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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入了冬,我开始吃不下东西。
小满端来的燕窝凉了热,热了又凉。
我喝两口就趴在床沿咳,帕子上的血一天比一天多。
小满跪在床前哭,求我告诉将军。
我摇头。
针是他扎的,血是他送上山的,那盏灯从点上那天起,就没离过他的手。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
那天我换了身旧衣裳,从后门出府,去了城西一家没人认得我的医馆。
老大夫搭着我的脉,眉头越皱越紧。
“夫人这脉,不像是病。”
“那像什么?”
“像一盏灯,油被人一点点抽干了。”
他收回手,不敢看我。
“开些药吊着吧,能不能熬过这个月,看天意。”
我付了诊金,连药都没抓。
从医馆出来,我鬼使神差地拐去了温家。
爹不在,娘在暖阁里给姐姐试新做的狐皮斗篷。
姐姐转了一圈,娘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我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她们才看见我。
娘的笑一下子淡了。
“这副样子就出门,也不怕冲撞了你阿姐。”
我走过去,在她脚边蹲下。
小时候我发高热,她也这样蹲在床边,喂过我一回药。
就那一回,我记了很多年。
“娘,我要是死了,你会哭吗?”
暖阁里一下静了。
姐姐背过身去,手指死死揪着斗篷的系带。
娘看了我很久,往我手里塞了一枚平安符。
“少说晦气话。”
“冬至那天,你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哪儿都别去。”
她没回答我的问题。
可这已经是回答了。
回府后,我让小满磨墨,写了一封和离书。
不为别的。
只是不想死了还埋进裴家祖坟,跟亲手抽我命的人葬在一块。
落款的时候,我手抖得厉害,墨在宁字上晕开了一团。
我把它压在针线笸箩最底下。
等冬至过了,总会有人翻到。
傍晚,裴砚回来了,带着一身寒气和一包城东的糖炒栗子。
他剥一颗,就喂我一颗。
“瘦成这样,营里的伙夫都比你能吃。”
栗子很甜。
我嚼着嚼着,眼眶忽然就红了。
三年来,他给我剥过多少栗子,我数都数不清。
这样一个人,真的会要我的命吗?
会不会,他也被蒙在鼓里?
我攥住他的袖子。
“裴砚,那盏灯。”
“正要跟你说灯的事。”
他笑着打断我,眼睛亮亮的。
“今日我去寺里找了住持,往后十年的灯油,我一次供足了。”
“灯芯也换了最粗的,能烧得更旺。”
“以后不管我在不在京城,你那盏灯都灭不了。”
十年。
更旺。
我一点点松开了他的袖子。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
他是怕自己哪年不在京城,没人替姐姐看着我这条命。
栗子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夜里我睡得昏昏沉沉。
醒来时,屋里点着灯。
裴砚坐在床边,针线笸箩翻倒在他脚边。
他大概是想找把剪子剪烛芯。
找到的却是那封和离书。
纸被他攥得发皱,他的嗓子哑得厉害。
“温岁宁,你要跟我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