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来帮我看看这件外套帅不帅。"

第三天早上，林清商推开我房间的门，手里举着一件浅色系运动外套。

我还在刷牙。

"你穿着试试。"

"我试过了，我觉得帅，但想听听你的意见。"

他把外套在身上比了比，转了一圈。

"霜姐说这件拍照好看，她说等下去洱海边帮我拍。"

我把牙刷放下，漱了口。

"你有几件外套？"

"带了五件，霜姐说这次多拍点照片。"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昨晚，她来找我拿明天的行程攻略。"

"她去你房间了？"

林清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是来拿攻略嘛，我之前做了一份很详细的，打印出来的那种。待了十分钟吧。"

十分钟。

昨晚我洗完澡出来，沈微霜说去前台拿东西。

原来前台在林清商房间。

"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那这件好看吗？"

"好看。"

洱海边的风很大。

林清商穿着那件浅色外套，微卷的短发被吹起来，他站在水边回头笑。

沈微霜蹲在地上，拿手机给他拍。

换了三个角度。

调了构图。

等光线。

"左边一点，对，别动。"

"霜姐你拍得好好！再来一张。"

我站在三米开外，替他们拿着包、帽子和矿泉水。

拍了二十分钟。

林清商跑过来看照片，满意地点头。

"哥，你也拍一张吧。"

"好。"

我把东西放下，走到刚才林清商站的位置。

风吹着我的短发。

沈微霜举起手机，按了一下。

一张。

"行了吧？"

"能多拍几张吗？"

"你站着别动。"

又按了两下。

我走过去看。

三张照片，构图歪的，脸上有阴影，背景里还有个垃圾桶。

给林清商拍的那些，每一张都像写真。

"能帮我重新拍一下吗？"

"一会儿吧，光太强了，拍不好看。"

给林清商拍的时候，她等光线，调角度，蹲了二十分钟。

到我这里，光太强了。

"行。"

林清商凑过来看我的照片。

"哥，你这几张确实不太好看，不如我帮你拍？我拍照挺好的。"

他拿过手机，让我站好，认真拍了五六张。

每一张都比沈微霜拍的好。

"你看，这张多好看。"

我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笑容很勉强。

"谢谢。"

"不客气，我隔空投送给你啊。"

他传给我的时候，我瞥到他的相册。

最近的照片全是这两天的。

和沈微霜在民宿院子里的合影。

沈微霜帮他拍的各种角度的写真。

两个人一起吃饭的自拍。

还有一张，沈微霜靠在他房间的沙发上看手机，很随意的角度。

像偷拍，也像是太熟了才会有的视角。

他很快锁了屏。

"哥，你想去哪？下一站你来选。"

"都行。"

"别都行嘛，你难得来大理。"

"去双廊吧。"

"双廊好远诶。霜姐，去双廊行吗？"

沈微霜想了想："有点远，回来天就黑了。"

"那算了。"林清商转向我，"哥，换一个？"

"你们定。"

最后去了一个网红咖啡馆。

林清商要了靠窗的位置，两人座。

他坐进去之后才发现只有两把椅子。

"啊，哥你等一下，我让他们加一把。"

服务员搬来一把折叠椅，加在过道边上。

我坐在折叠椅上，背后不停有人路过。

林清商和沈微霜面对面坐着，窗外是洱海。

他点了一杯玫瑰拿铁，她点了美式。

"哥你喝什么？"

"一样，美式。"

"你不是不喝美式吗？"林清商歪头，"你之前不是说苦吗？"

"换拿铁吧。"沈微霜替我回答。

"玫瑰还是原味？"服务员问。

"原味。"还是沈微霜替我答。

我喜欢香草拿铁。

她不知道。

七年了，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林清商不吃香菜，知道林清商手机爱没电，知道林清商闹钟叫不醒。

咖啡上来了。

林清商用吸管搅了搅，抬头看了我一眼。

"哥，你手背的烫伤好了吗？"

"好了。"

"让我看看。"

他伸手把我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

"还有一点红，晚上我帮你涂药。"

"不用。"

"别客气嘛。"

他握着我的手，转头跟沈微霜说："霜姐你看，哥哥昨天被烫得好严重，你都没关心一下。"

沈微霜抬眼看了看我的手背。

"他说没事。"

"说没事就是没事啊？他是你男朋友诶。"

林清商语气轻飘飘的，像在替我说话。

但他嘴角那个弧度，像在笑。

沈微霜有点不耐烦："行了，我晚上买药。"

"你别光说不做哦。"林清商松开我的手。

晚上她没买。

我也没提。

林清商没提醒她。

晚饭后，沈微霜说要出去散步。

"穆景行，你去吗？"

"我有点累，你们去吧。"

"那我跟林清商走走。"

"嗯。"

她拿了外套出去了。

十分钟后，林清商发来一条微信。

是一张照片。

洱海边的月亮，很圆，水面上拖着一条银色的光。

"哥，好美，可惜你没来。"

照片右下角露出半截手臂，黑色风衣的袖子。

沈微霜的衣服。

她拍的。

第二张照片紧跟着发过来。

林清商站在栈桥上，背后是月亮。

拍照的人很用心，构图完美。

我放下手机，翻了翻沈微霜下午帮我拍的那三张。

歪的，暗的，带垃圾桶的。

对比太刺眼。

我把那三张照片删了。

打开航班应用，看了看明天回去的机票。

最早一班，早上六点五十。

我没有下单。

把应用退了，锁屏。

躺在床上，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的声音，隔着门很模糊。

"今天好开心。"林清商的声音。

"嗯，早点睡。"沈微霜的声音。

"霜姐，晚安。"

"晚安。"

门响了两下。

一前一后。

然后是沉默。

沈微霜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

"没睡？"

"快了。"

"明天最后一天，你想去哪？"

"你安排就好。"

她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外套上有一根短卷发，比我的头发略长一点。

林清商的。

我看见了，没说话。

她也没注意。

上了床，她背对着我。

黑暗里，我睁着眼。

手机亮了一下。

林清商的朋友圈更新了。

洱海的月亮那张照片。

配文是："她说月亮很美。"

评论区有人问："她是谁？"

林清商回复了三个字："不告诉你。"

我锁了屏。

身边的人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