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赶出来了。

手里还死死攥着父亲塞给我的那把零碎钞票。

我漫无目的地走上了街头。

不知不觉间，我走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门口。

以前母亲身体不好的时候，我总是背着她来这里挂号排队。

雨越下越大。

就在这时，我隔着雨帘，看到了三抹熟悉的身影。

是父亲。

他手里撑着一把黑伞，大半个身子都露在雨里。

母亲似乎在闹脾气，在医院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停滞不前。

像个三岁的孩子一样跺着脚。

我僵站在几米开外的公交站牌下。

突然，一辆重型卡车为了抢黄灯直接冲了过去。

车轮卷起一大片污泥水朝着母亲和父亲泼去。

“爸！妈！”

那一瞬间，几乎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我根本来不及思考，直接冲出了站台。

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了他们面前。

泥水拍在我的身上。

脏水顺着我的头发流进眼睛里，又酸又涩。

我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但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还好，挡住了。

我转过身，想要去扶父亲，想要问一句“你们没事吧”。

可我的手刚伸出去，就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父亲在看清是我的一瞬间，如向后倒退了两步。

他一把将母亲和林雅死死护在身后。

“你......你跟踪我们？！”

父亲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愣住了：

“爸，我没有，我只是刚刚看到车......”

“姐姐！”

林雅突然尖叫出声，她死死抓着父亲的衣角。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爸刚才已经把家里最后的几百块生活费都给你了！”

“妈今天来复查，拿的都是最便宜的药了......”

“你难道还要把妈的救命药钱也抢走吗？！”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我没有要钱......”

我张了张嘴，泥水流进嘴里。

“我只是怕水溅到妈身上......”

“闭嘴！你别叫她妈！”

父亲突然发出怒吼。

他红着眼眶，浑浊的眼泪混着雨水砸下来。

他随手抄起路边清洁工留下的一把破扫帚指着我。

“林音，你哪怕还有一点点良知，就离我们远一点！”

“你三年前害得你妈差点死在手术台上，现在你还要逼死我们全家才甘心吗？！”

“打！打坏女人！”

一直躲在父亲背后的母亲突然发作了。

她察觉到了父亲的恐惧和林雅的哭泣。

突然挣脱了林雅的手，抓起手里那瓶还没喝完的矿泉水，狠狠地砸向我的头。

我不觉得疼。

真的不疼。

我只是觉得荒唐，荒唐到我想笑。

眼泪却先一步夺眶而出。

父亲看到我额头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握着扫帚的手骨节发白，但他最终没有上前一步。

因为林雅此刻正瑟瑟发抖地躲在他怀里，哭着喊：

“爸，我好怕，姐姐的眼神好可怕......”

父亲深吸了一口气，将扫帚扔在地上。

掏出了手机，指尖颤抖着按下了三个数字：“1、1、0。”

他看着我：

“林音，我数三声。你如果不走，我就报警说你抢劫。”

“我不管你现在混成了什么鬼样子，只要你敢动小雅和你妈一下。”

“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亲手把你送进监狱。”

我隔着雨幕，看到了林雅藏在父亲肩膀后的眼睛。

她赢了。

我看着父亲，看着朝我吐口水的母亲。

“不用报警了。”

我缓缓站直了身体。

“我这就走。”

转过身的那一刻，我突然很庆幸，自己早就死了。